第92章 弹劾

傅朝瑜捏了捏眉心:“不管哪个衙门都不能做到铁板一块,如今那个犯事的小吏呢?”

“……在家中畏罪自杀了。”

傅朝瑜忽然低声嘲弄一笑:“他们的手脚真是快。”

“你农庄里头的事情也查明白了,那齐王家的孩子蛮横,非要硬闯,结果玩得太入迷,一时不察伤了脑袋,听说齐王府里也打死了几个家丁。但对方一口咬定便是你那农庄之罪,简直是胡搅蛮缠。经x此之事,你这游乐园估计要关一段时间了。”周文津说完,无奈补充,“若是你家那位安叔还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傅朝瑜动作未停,随口道:“安叔回扬州探亲去了。”

“可真是倒霉,从前他在的时候,你那农庄就没出过事儿。”

傅朝瑜长叹一声:“是啊……”

然而周文津望着他却笑了一声:“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要对付你?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下手这么狠,是与不是?”

傅朝瑜挑了挑眉,倚靠着墙角:“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我还看不出来吗?”周文津又不傻,相反,他比别人都要体察入微,傅朝瑜下狱之后淡然得不行,也就见到程大人的时候会装一装惊慌失措,在他面前压根装都不装。再结合皇上的态度,周文津哪里看不出这件事有猫腻?

周文津猜测,太子早就想对付傅朝瑜了,说不定傅朝瑜早有退意。与其让自己强留在京城,叫皇上日后在保全太子与保全傅朝瑜中做选择,还不如断尾求生,急流勇退。太子跟臣子,想也知道皇上会怎么选。合心意的臣子有很多,但太子有且只有一个,看当初皇后犯事儿之后太子安然无虞便能知道,皇上并不希望储君有变。若他是傅朝瑜,也会冒这个险,给皇上解决吏部的难题,让皇上怀着愧疚之心给自己安排一个远一些的差事。

不过临走之前,还得洗刷冤屈,总不好不明不白地走了。

傅朝瑜这边好查,不好查的是吏部。从前吏部出事,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过了。这回皇上亲自吩咐说要严查,大理寺上下再不敢怠慢。

与此同时,陈淮书等人也在鼓动京城一带的读书人,联名请求彻查吏部做有人。傅朝瑜写的文章他们看了,吏部的考功司简直就是个笑话,官员考核好与不好从来不看政绩,只看上面人的喜好,吏部竟然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成了世家大族把持的权柄。远的不说,就是最近的钟隶,人家在益州不知收拾了多少地主豪强、翻了多少冤案,百姓分明对其拥护至极,怎么到了吏部这儿反而就评了一个中下等?

陆晋安那边也是一早收到消息,叫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把万民伞,这些日子刚好送到京城来。

那万民伞都是益州百姓自发做的,为的就是给钟隶正名。

这还得了?吏部是非不分已经成了铁证了。众人自然不服,坊间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傅朝瑜是冤枉的,所谓的罪名不过就是被泼了一层脏水罢了,要彻查的是吏部。甚至不少人还亲自下场查吏部诸官员,官场中人有几个能经得起查证的?

一查便又带出了一堆。

大理寺一个头两个大,再查下去吏部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程端想要探一探皇上的口风,是只查上面那几位,还是当真所有内部官员涉事的都得查?若是都被弄进去了,皇上那儿可有人补上空缺?

然而宫中也不太平,程端刚进宫便听闻五皇子那边出了事儿。五皇子在同人玩耍时被推至湖中,险些溺死。关键是涉事之人还没抓到,五皇子的贴身小太监只说自己隐约看到了一个侍卫的影子,别的再没看清楚。

傅朝瑜下了狱,他外甥转头就出了事。宫里能差遣侍卫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程阑衣不解带地照顾在周景渊床前,看他病歪歪躺在床上的可怜模样,难得对皇上也有了三分火气。见到皇上前来探望时,说了几句本不该她说的话:“五皇子在宫中无依无靠,圣上总该叫人多看着些。这孩子可怜,生来便是受罪的,皇上但反疼惜他点儿,还是别叫前朝的争斗波及到无辜幼童身上吧。”

皇上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傅朝瑜一出事,小五就遭殃,这事儿是因为谁,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回吏部一事既已起了头,便不能退让,否则更让那些世家看了笑话。皇上有心整治,也有心在事情落定后让傅朝瑜避一避风头。可若是傅朝瑜走了,小五在宫里能活的下去吗?皇贵妃可以帮衬,可小五终究不是皇贵妃的孩子,且皇贵妃公务繁忙,总有照看不住的地方。若有朝一日太子得手,他会为了小五跟太子翻脸吗?

多半不会。太子已经长成,可剩下的几个孩子却都年幼,若没有确切的证据,他怎么都不好为了年幼的孩子废掉年长的,不划算。

只是皇上没想到这骨肉相争来得这么快,这么叫人始料未及。且出事儿的还不是年纪小的,反而是最为年长的——大皇子南征回城之际摔下了马,坐骑受惊直接踩断了他的右腿,随行太医都束手无策。

骨头碎了,这条腿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大皇子被送回宫时,不仅腿上血肉模糊,半边脸也毁了。听说是摔下山崖时被树枝划伤,以至毁容。

端妃与大公主伏在床前泣不成声,也不知是哭大皇子,还是哭他们自己。大皇子毁了,端妃一派所有人都没了指望。

皇上神色不明地站在大皇子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长子,心中沉痛。

太子闻言只道不好,连忙赶过来探望,不料皇上见了他后骤然走近,反手便是一巴掌:“畜牲,他是你亲哥哥!”

太子被打懵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望着父皇的神色不敢再进一步。

父皇怀疑他?可这事真不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