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60

比起弘晳如何,雍亲王更在意的是弘历。

这小子表面上好好的,是不是背地里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难怪弘晳总是打他。他下差回府后,要不要也先揍这小子一顿解解气?

李固见弘晳伸手揉了揉眉心,也不敢打扰,办完了差事,听见说赫舍里氏那里都妥当了,和弘晳回了一声后,就退到外头去候着了。

临出去之前,悄悄看了隔壁的小花房一眼,也不敢多看,直接出去候着了。

苏玳在隔壁的小花房里。

弘晳答应过她的。赫舍里氏的事情不会瞒着她。

弘晳在外头和赫舍里氏说话,苏玳就悄悄坐在小花房里听着。

这会儿人都走了,苏玳却还没从里头出来。

她说不上自己的是什么心情,反正,和听赫舍里氏说话之前的心情是大不一样的。

那些看戏旁观吃瓜热闹的心思早就没了,心里沉甸甸的,不大安乐。

这样的事,苏玳不许人都听。弘晳留了李固在跟前,苏玳一个人都没留,全都叫她们回去了,她一个人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走出来,一双通红的眼眸就对上了弘晳的眼。

弘晳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两个人都是一怔,随即对视着就都笑了起来。

又都很快收敛笑意,互相望着。

弘晳过来扶着苏玳坐下,给她预备的椅子上垫了厚厚的褥子,外头用冰丝稍稍垫了一层,坐久了也不会热。

“哭什么?”弘晳摸摸她的脸,“爷好好的。又没死。”

“余室存说了,怀着身孕不能哭。小心以后瞎了。”

苏玳嗔他:“你就会吓唬我。”

“你的眼睛也红红的。”她松松抓着弘晳的手腕,“你别伤心呀。”

弘晳就笑了:“爷不伤心。别瞎想。”

苏玳勾着他的手指尖,一双明眸中含着藏不住的潋滟水光,她轻声说:“弘晳,我们是至亲夫妻。”

她甚少这样喊他的名字。成亲以来都是从未有过的。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又软又甜的小果子。

哄的弘晳的心都软了:“嗯。当然是至亲夫妻。”

“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对我说实话。”

苏玳轻声说,“你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也是穿越的?”

“是不是康熙三十一年来的?”苏玳左思右想,就觉得太子病重的那个节点是转折点。

弘晳没有性情大变的时候,他从小就这样。苏玳想了许久,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而弘晳又这么自然,要不然,他就是和她一样,是胎穿的。

弘晳是真叫苏玳给逗笑了,曲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当然没用什么力气,不叫她疼的。

弘晳眉目温柔:“玳玳是希望我是穿越的,还是希望我不是呢?”

苏玳摸摸自己的额头,伸手去捏他的手指:“没有希望。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你,知道你。”

“我不会信赫舍里氏的话。我只是想听你说。你说我就听。”

弘晳忽而觉得自己的心都潮/湿了:“爷不是穿越的。”

“爷只是见过太多的不堪。所以她说的那些事,爷知道是会有可能发生的。甚至以后还有可能会发生。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觉得自己说的还行啊,本来当时也就是这么想的。哪怕不是重生的,在他这个立场上,目睹过亲历过阿玛的事情,他不会和雍亲王那般失色。

不过也没有如果了。

结果下一瞬,他的玳玳眸光潋滟的眼中忽而聚集起大量的水意,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甚至用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身,在他怀里哭。

弘晳一下子就懵了,下一瞬给吓到了,连忙哄人:“别哭了别哭了。是不是爷哪里没说好?叫你伤心了?”

“要不然,爷给玳玳你重新说?”

苏玳摇头,自己抹掉眼泪,可眼泪情绪它不听使唤呀。

她还是想哭,干脆就不管了。

噙着眼泪说:“我是心疼你啊。”

“如果你是穿越来的,你就不是原本的那个弘晳。你是别的人,你顶着弘晳的身份。走过了一段人生轨迹。那咱们还是夫妻。可是,可是不一样的。”

“你是赫舍里氏所说的那个历史上原本的弘晳。哪怕你的经历和之前不一样了。你还是他。不是别人。”

苏玳在小花房里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就因为赫舍里氏的态度。

她看待弘晳他们,就如同对待历史书上的人物,毫无感情,轻慢懈怠,高高在上。

她是突然穿越而来的,从没有生活在这里的实感。只将自己当做是闯入者,只想利用他们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从没有想过,这些人也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她说起他们的经历和结局,也是张口就来,没有丝毫的忌惮。

在苏玳这里动心起念的人,在赫舍里氏那里,就只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字。

苏玳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了。

她也是有感情的。

父王与公主额娘,巴勒多尔济,都是她的亲人。那几个弟弟妹妹,也还成。

她嫁给弘晳,看他的处境,与他一同经历过这么多,心知历史上弘晳的处境,又看着身边的弘晳挣扎求存运筹帷幄,她不知不觉动了心。

她喜欢弘晳。她甚至将他们当做是同一个人。她同情历史上的弘晳,也喜爱着身边的弘晳。

如果弘晳是穿越的,她不会改变心意。可心底里总有那么几分不知名的缺憾。

可弘晳他不是穿越的。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啊。苏玳这么一想也觉得很对。

她心里头的空落仿佛就被弥补了。

她喜悦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是那个曾经嵌在史书上的叫她漫不经心的名字,如今却成了她孩子父亲,叫她满心惦念牵挂的人。

这就仿佛天上月落在了身边。

是遥不可及变成了朝朝暮暮。

她的心里有隐秘的欢喜,她甚至发现,可能在某个时候,她心心念念弘晳的结局不好,想要远离他疏远他,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靠近呢?

她意难平。

其实早就满心都是他了。

弘晳的心仿佛被大雨淋过,潮/湿一片,片刻雨过天晴,开出了漂亮馨香的心花。

“玳玳,”弘晳低声呢喃亲昵,“那年在草原上,真庆幸把你抢回来了。”

此生,皇位与你,都要牢牢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