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傻了。
他没想到大师还能够算出父亲的事,联想到不适宜结婚的话,吓了一跳,胖脸洋溢的幸福顿时被恐惧冲散。
不是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是啊,有个跟踪狂一直在跟我爸。我爸和我说,对方很病态,跟踪他回住宅,收集他用过的杯子和内裤。还有次他出差住酒店,对方还会潜伏进去,就是对方溜得太快,至今没有看清楚模样。”
说完,杜安就紧张起来,“我们家族的传统,如果有亲人离世就三年不能够办喜事。大师,是不是我爸会死啊?”
楚月柠掐指算了算,“我算到你今年确实还可能会带一次孝,你父亲确实也有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和女朋友分开。”
杜安意识到不对劲,傻了:“为什么?”
楚月柠叹气:“其实,跟踪狂就是你女朋友。”
“她能够记住你父亲的口味,和衣服尺码,全都是因为,她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
杜安下意识想要反驳:“不可能。”
楚月柠掐指算了算,继续说:“你女友是不是从小父亲就离世?”
杜安没说话。
楚月柠也没介意,继续往下算。
“她从小就缺失父爱,也导致了她喜欢年龄比她大很多的男人。她会喜欢你的父亲,也是因为有次,她和你一起贪玩爬树,结果你下来了,留她一个人在树上不敢下来。”
“就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恰好你爸爸回来了,将她从树上救下。”
“从此以后,她就爱上了这个叔叔。这件事过后,她就经常来你家里玩了吧?”
杜安愣了下,他没想到楚大师还能够算到这么细的事情。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只有他和女友还有爸爸三个人知情。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头:“这件事发生后,女友确实经常来找他玩。”
说着,杜安又接受不了。
“她如果不喜欢我,也可以选择和我爸一起啊。我爸是单身,还经常夸她,她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她喜欢你爸,你爸却不喜欢她,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初中的时候,你女友还给他写过告白的信,你父亲拒绝了,认为这就是一个小女孩不成熟的幻想,甚至认为荒谬。”
“后来,你带女友回了家,你父亲也认为是女友想通了,就没有和你说从前的事情。”
杜安还是不解:“照大师这样算,小意是如何得到我父亲的行踪消息?”
“简单啊。”楚月柠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她就在你父亲的公司上班,这个消息,你不知道吧?”
杜安摇了摇头。
楚月柠说:“你父亲也不知道,她潜伏在公司,甚至重金贿赂了你父亲的秘书,这样,她就掌握了你父亲一天中的所有动态。”
“两年前,就是你和女友一起的时间吧?女友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得不到你爸的人,就要得到他儿子的人。”
“同处一个屋檐下,也能够满足她要呆在你父亲身边的想法。”
杜安恍惚不已。
谁能够懂他心底的复杂。
以为是真爱要谈婚论嫁的女友,结果人喜欢的其实他爸?
女友真正想做的其实他妈?
楚月柠看出了杜安的不舍,问:“你很喜欢女友?喜欢到愿意和父亲一起接受她?”
杜安苦笑:“大师,你别说。我刚刚还真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原谅她的所有,反正我爸不喜欢她,她和我在一起也好。”
楚月柠摇了头:“我之前就说过,如果你选择继续在一起,你父亲会有危险。”
“纸是包不住火的。”楚月柠说,“即时没有我的这一卦,你父亲终究会有发现跟踪狂的那一日。发现的时候,你父亲和女友发生了口角,他被推下楼梯成为了植物人。”
得知结果,杜安也不再纠结,纵使要他重新走入孤独,这一辈子都没有女朋友,他也要让父亲好好活着。
“大师,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
半岛酒店。
一个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女子进入了酒店,酒店前台端起礼貌的笑容。
“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女子左右看了一眼,说:“老总刚刚电话订了311号总统套房,我需要先上去检查卫生。”
前台查了下订房记录,确定刚刚是订出去了一间房,就取了311的房卡交给女子。
也没觉得奇怪。
有很多大客户都会由秘书来安排生活事项,包括订房间、订餐、甚至叫女人,都是由秘书来完成。
女子也是抓住这一点,得手了多次。
她拿到房卡,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楼上走。
顺利的开好房后,女子熟练的打开衣橱站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
杜安带着杜先生进了酒店。
相对于儿子的颜值,杜先生明显更胜一筹,年近五十岁他也坚持健身,穿着的白衬衫下还有八块腹肌。
杜先生原本还在公司,他接待了一批国外来的客户,为了方便商谈就直接在酒店订了房。
谁想儿子找了过来,非说什么跟踪狂是小意。
“安仔啊,你没搞错吧?小意又乖又孝顺,怎么可能是跟踪狂?”杜先生觉得儿子脑子秀逗了。
“再者,她跟踪我图什么?图我老啊?放着你这么好的帅小伙不要?”
杜安若有所思的看了下自家父亲,“她跟踪你图什么,你真不知道?你瞒着什么事没告诉我吧?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在我初中的时候。”
杜先生听见初中,马上联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看向儿子,“那件事你知道?”
“还好知道了。”杜安叹气,“老爸,当时这件事你就应该告诉我。”
杜先生眼神闪烁:“当时你年龄还小,小意也还小,后来你带小意回家,我都准备喝儿媳妇的茶了,过去的事还说什么。”
说完。
杜先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莫非,你是说小意她……”
杜安已经推开了酒店房间的门,看着衣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忆楚大师说的话,他缓缓去拉衣橱的门。
这回,杜先生已经有经验挡在了套房门口。
衣橱被拉开。
躲在里边的女子看见杜安的脸时,愣了下,拔腿就要往外跑,奈何门口还有一个。
杜安拉住女子的胳膊,将她的帽子摘掉,最后将口罩扒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小意?”杜先生呆住了,“真是你?”
女子见事情已经败露,将杜安推开,揉了揉胳膊,“就是我。”
杜安已经心痛到没办法说话,一直以来投注的真情,一直以为的两情相悦仿佛变成了个笑话。
他坐在床上,埋着头。
三个人僵持着。
酒店得知房间进了人,第一时间就已经选择打电话报警。很快,警察就赶到了现场。
鉴于前期杜先生前期被跟踪的案件,小意被戴上了手铐。
离开房间时。
小意看向杜安,犹豫着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杜安看见昔日的爱人戴上手铐,抖着嘴唇。
除了情侣关系,他们还是发小。
过往情谊做不得假。
终于。
杜安叹气。
“下次不要再这样。”
庙街这边。
楚月柠刚刚送走了杜安,看向下一个要算命的顾客,双手交叉按了按,舒缓了下筋骨。
“下一卦。”
来的人是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子,他还穿着宽松的浅灰色西装,一脸苦恼,落坐后抓了抓头发。
“大师,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睡好了,你可快快救救我吧。”
一句话刚说出。
街坊们就爆笑起来。
“年轻人,半夜不睡觉去打游戏机了吧。”
“理解啊,阿叔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都是不睡觉去打游戏机。”
宇观大大声叹气,“不是啊,我真的是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每次好像是睡着了,其实都没睡着。”
有街坊站在店铺门口,就说:“有科学表明,人只要睡着就会时刻做梦,区别就是有时候醒来能够记起,有的时候记不起来。”
“我从前也会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梦,但最近的梦都非常奇怪。”宇观想着,百思不得其解。
一句话就吊起了街坊们的胃口。
噩梦听多了。
噩梦到要找大师的,还是第一次见。
街坊们被吊足胃口,就不免催促。
“是什么梦啊?讲讲吧。”
“对喔,你梦到谁了啊?”
“肯定是心仪对象吧,别说了,阿叔懂,都年轻过。”
宇观见大家都好奇,他先是站起身拿着茶壶用干净茶杯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缓解排队半天引起的饥渴。
坐下后才发出舒服的一声谓叹。
“梦到的其实是我爷爷。”
“我爷爷已经死了三年,生前,三个孙后辈他最疼爱的就是我。平日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用我妈的话形容就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爷爷过世后,我很难过天天晚上求着他,希望他能够拖个梦给我。可是三年过去了,一个梦也没有。”
“直到前段时间,我开始连续几天梦见他。”
“每每梦见的时候,他都面部狰狞拿着藤条作势要打我,还咬牙切齿的骂,说我顽皮大意,让我滚回家不要出门,没事就多多学习,少玩游戏多看书,不要以为挂副皮囊就万事大吉。”
虽然是梦,说到这里,宇观被生前最敬爱的爷爷如此对待,也是难掩落寞。
楚月柠拿了宇观的八字,掐算了下,抬眸:“人一般无事,是不会梦见已经离世的亲属,除非你做过什么。”
暗示的话已经很明显。
宇观还有没有事情没有说出来。
街坊们就劝。
“后生仔啊,都到楚大师这里了,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讲的。”
“对啊,想要安乐,就将隐瞒的事情讲出来吧。”
宇观原本还有些扭捏,见街坊们都很坦荡,也就没有了心理负担露出轻松的笑容。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把爷爷的骨灰当藕粉泡了,算不算啊?”
一句话说出,大街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想要劝宇观宽慰的大叔,表情都僵硬在了脸上。
半晌后,街坊们发出爆笑。
“后生仔,你真是人才啊!老人家一世人,就剩一坛子东西,你竟然还敢将它当成藕粉泡?”
“老实讲啦,骨灰味道好不好啊?”
“我要是你爷爷,别说托梦,我就是从墓里爬起来都要先打你一餐。”
“孝,太孝了!你阿爸都要被感动哭。”
宇观稍稍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笑道:“别说了,我爸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如果他知道,非得将我条腿打断。”
“至于骨灰的味道,我当时是人没睡的醒,把骨灰倒进杯后就已经反应过来。”
但也于事无补。
爷爷的骨灰已经少了一小半。
“后来,我就将泡在水里的骨灰倒在楼顶的水泥地上,让太阳烘干,再混合着泥土收进骨灰坛。”
楚月柠掐指算了算,发现不对,又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宇观此时已经睁大双眼,比了个大拇指,“大师就是大师,难怪朋友称呼你为神算。”
“确实还有其他事。”宇观想了想,这回他倒是有了点难以启齿的自觉,非常不好意思。
“把爷爷骨灰当藕粉泡了的第二天,家里就祭祖。我……不小心把祖宗的祠堂烧了。”
这回儿。
大街比死一般的寂静,还要寂静。
甚至连街坊们的呼吸声都能够听见。
香江地区很重视祠堂,供奉的全是作出过伟大功绩的祖宗,什么同宗的王侯将相,全在祠堂享受着香火。
逢重大节日,都要祭拜。
大家捧着都来不及。
结果……他们听见了什么?
烧……了?
半晌后,有个大爷颤抖的比起了大拇指,“我懂你爷爷的感受了,别说骂你,如果有可能,可能还需要断绝关系。”
宇观也沮丧:“我也不想的,跟着同宗的叔叔伯伯们拜祖,刚好犯困就抓着香靠柱子睡一下咯,等我醒来的时候,旁边的柱子布帘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为了这事,我爸掏了不少钱,到现在都还在祠堂罚跪。”
“烧完祠堂后,我就开始整晚做梦。梦里的爷爷真的好凶,生前他都没打过我,死后竟然拿着藤条要打我。”
宇观越来越沮丧,甚至他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将爷爷的骨灰当藕粉泡水,为什么要祭祖的时候打瞌睡。
“大师,我真的受不了。朋友都说你厉害,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楚月柠好奇的问:“什么要求?”
“不要让我爷爷再教育我了。”
话音刚落。
街坊们再度发出爆笑。
“后生仔啊,你做初一,你爷爷做十五啊。”
“让大师帮你化解一下,对祖宗大不敬的事情,以后可不能再犯啦。”
“到底是你亲生爷爷,放心啦,就算怪你也不会害你的。”
宇观听到最后一句,最终是没有绷住,泪痣上方的眼睛通红,摇了摇头:“不,我觉得爷爷已经不是生前那个爱我的爷爷。”
“人们不就常说死后就没有理智可言?最亲的人也会想要将你一起带入阴曹地府。”
“先头还是爷爷的打骂,等到后边就变了。我开始很频繁的梦见一个女孩。女孩很漂亮,可以说是现实生活中少有的漂亮。梦里,我还知道她的姓名和座机号码,她给我留了一个地址,让我去这个地址等她。”
宇观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交握的双手握紧。
“事情太过怪异,她约我的时间就在中午,等会算完命,我打算去现场看一看。”
楚月柠掐指算了算,总算能对上。
听完宇观的想法,她摇了摇头。
“你爷爷骂的对,你真的很粗心大意。被人配了阴婚,临死就差一脚,还敢出门去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