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 ◇

从前有只画皮鬼 张多乐 18284 字 2024-12-15

--------------------------------------------------------------------------

摩柯回来的时候,门户是开着的。

他鼻尖嗡动,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也没有嗅到烛火的焦味。

没有熟悉的人倚在门上等他。

一室灰暗。

摩柯也不点灯,也不将湿漉漉的衣衫换下,静默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连伞也不打,乘着雨幕找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摩柯几乎和周围半里内的人家都找过了,没人见过阿沅。

或者说,没人相信这个年轻的僧人家里居然藏了个女孩。

“小师父,你在开玩笑吧?”

“小师父,你家……真藏了个女的?”

“小师父真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呐……”

人没找到,倒被白眼了一通。

等到摩柯失魂落魄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天色暗了,他等的人出现了。

阿沅现在门口指责他: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等了你整整……整整……嗝。”

阿沅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嗝。

酒嗝。

摩柯鼻尖嗡动了下,隐隐闻到酒香,他阴沉了一天的眉眼忽然动了,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

“喝酒了?”

“嗯……不多……”阿沅伸出一根指头,痴痴的笑,“就这么一点儿……别说,这村头大爷酿的酒还真挺烈的……”

话落,跌跌撞撞的,摩柯隐隐听到桌椅响动的声音,连忙抓住阿沅的手一扯,阿沅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忽然一道耳光刮过脸侧,不疼,但那道声音足够响亮,响亮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阿沅先是一愣:“你怎么不躲?”

继而又在挥拳在他胸膛里狠狠锤了下:“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一……不对,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你居然让我等了这么久!”

摩柯任她捶任她打,无论她说了什么一应都担下了: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回来的……我该早点回来的……”

阿沅打了一会儿忽然不打了,难得安静地呆着他怀里,她安静下来了,摩柯倒觉得无所适从。

他看不见,不知道她脸上是开心还是难过的表情。

他只能靠声音。

如果她连声音都吝啬施舍的话,他就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难得的慌乱。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生气吗?气我没有早点回来?还是……”

阿沅忽然道:“我看到你了。”

摩柯顿了下,笑道:“是在……田里么?你看到我今天割麦子了么?我今天总是犯错,还差点割到了手,你看到了么?”

阿沅摇了摇头,摇完意识到摩柯看不见,她只略略思考了下,便道:

“我看到你找我了。”

摩柯一顿:“…什么?”

阿沅补充道:

“我看到你挨家挨户的找我了。”

话毕,怕摩柯还是不理解,或者理解不够清晰,她补充细节:

“我看到你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见到我,我看到你摔倒泥坑里了,甚至失足差点掉进池塘里,即便你耳朵再灵,在大雨里也辨不清方位吧?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么?很慌张,慌张到……好像没脑子似的,我看到你怎样一遍遍解释为什么你家有个女子,我看到你是怎么一遍又一遍越抹越黑的,我看到人家怎么笑你怎么鄙夷你了。”

阿沅说到这笑了一声,“摩柯,即便你想你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不正经和尚哈哈哈。”

摩柯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隐隐牵起一抹笑弧:

“是么?真可惜,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了。那你愿意和我搬去南方吗?”

“唔…你就这么想去南方啊……”阿沅说到这,连忙摇头,“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重点是我从头到尾都看到了,摩柯,你听清楚了吗?我从头到尾都看到了。”

摩柯点点头:“我知道。”

阿沅愣住,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你…”阿沅想到什么,眼睛瞪大,“你不会早就知道我就在你身后一直看着你?”

摩柯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你知道我耳朵很好的。”

阿沅:“……”

阿沅:“…………”

阿沅仰头问他:“那你不生气吗?”

摩柯摇了摇头。

阿沅再问他:“真的?”

摩柯蹙了蹙眉后,反问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生气?”

阿沅异常坦荡:

“因为我是故意的,我是故意激你的。”

摩柯一脸茫然:“为什么激我?”

阿沅:“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摩柯:“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阿沅挠了挠头:“应该吧。”

摩柯皱眉:“应该是什么意思……”

话声未落,阿沅已然吻了过去。

吻在他的唇上。

她的唇很软,还有酒香。

只可惜面前人僵硬的像个木头。

阿沅一边吻着这根木头,一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凶他:

“张嘴!”

摩柯浑身都硬邦邦的,唇倒是乖乖的张开了。

阿沅吻着他,顺道渡了口清甜的酒。

一吻毕,问他:“好喝吗?”

摩柯木讷的点头,薄唇上还有晶亮的水珠。

阿沅笑了笑,捞过一旁的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仰头贴上摩柯的薄唇,将酒尽数渡了过去。

一口、两口、三口。

到第四口的时候,摩柯倒了下去。

朦朦胧胧之际感觉到阿沅温凉抚着他的脸,对他说: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底线在哪儿吧,摩柯。”

--------------------------------------------------------------------------

摩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铁链绑住了。

他茫然了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说蛇都怕雄黄酒,你怕吗?”

摩柯了然:“所以……你是故意诱我喝下雄黄酒的?”

“不错。”阿沅就现在摩柯面前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看来起作用了,不是么?”

摩柯摇了摇头。

阿沅一顿:“你什么意思?”

“雄黄酒对我没用的,我只是一时醉了,你困不了我多久。”

阿沅咬牙,指甲狠狠嵌进掌心里:

“雄黄酒没用,我还有别的!”

阿沅直接搬来一大堆柴火放在摩柯摩柯面前,酒一泼,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见摩柯额角顷刻沁出汗珠,在椅上不安挪动着,试图离火焰远些,再远些。阿沅本不安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些。

“果然,像你们这种冷血动物怕火怕热,怪不得看你总是离篝火远远的,果然。”

阿沅俯身,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盯着他:

“黑蛇,我要的要求很简单,从摩柯身上滚出去!否则,你怎么对我,我也怎么对你。”

阿沅从火堆里拿出烧红的烙铁放置在摩柯鼻梁前,烧红的烙铁离摩柯越近,摩柯越加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丝带之下,竖瞳几经变化,完全变成骇人的幽紫竖瞳,目眦欲裂:

“想用烙铁逼我出来?别忘了这是你的好友,这是摩柯的躯体啊,我受伤他也会受伤,你想清楚了?”

阿沅咬咬牙后,笑了:“没事,你的青麟不是很快就能令他复原么?我的目的不是伤害摩柯,而是逼你离开他的身体!你识相点,现在离开还能少受点苦头。”

摩柯笑:“我同你说过无数次了,本座一旦寄生就没有回头路,我和他早已生死一体,分不开的。”

阿沅笑:“是么?我倒要试试看是不是真的分不开!”

话落,阿沅直接将烧红的烙铁印在摩柯的左肩上!

摩柯低吼一声,脖颈迸出根根骇人的青筋。

皮肉焦灼的声音,烙铁很快在他左肩上烙印下一块血肉模糊的洞,然而眨眼青麟疯狂涌现,那血肉模糊的一块又自动复原了。

阿沅不信邪,又接连在他身上烙下伤,每烙下一道伤便是一声怒吼:

“从摩柯身上滚出来!”

“滚出来!!!”

然而青麟又很快将伤口复原了。

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身上几乎快没有一块好肉,可是过一会儿便会复原。

火焰烧红了阿沅的眼,她直接将烙铁扔在地上,绕过燃烧的焰火,一把抓起摩柯的领子,一拳将要揍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时,拳头堪堪停住在摩柯高耸的鼻梁前,大声呵斥他:

“到底怎么做你才能离开摩柯躯体?!!!”

此刻,在反复烙铁的折磨下,虽然被青麟复原了,但摩柯也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了,薄薄的丝带也被汗水濡/湿了,透出其下骇人的竖瞳。

他笑着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