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

从前有只画皮鬼 张多乐 19203 字 2024-12-15

倏然,身旁掠过一缕疾风,书生踏着清风缓缓落在她身边,瞧见阿沅唇角如涟漪扩散出一抹笑痕,又见阿沅一手揪着僧人的衣领,两人凑在一块儿,倒是极亲密的样子,唇角的笑便淡了下去。

微微敛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琮跟着沈易身后御剑飞来,见国师大人将掌心的血掩在身后,不让身边的佳人瞧见,越发觉得痛心疾首起来。

原来堂堂国师大人遗落了凡心,也跟一般的痴情人没什么不同。

沈琮嘀咕着,倒是多看了阿沅几眼。

国师大人出了皇宫也才三个月,跟这小妖相识也不过半月时间吧?公主苦苦追了数年,就差把刀架在国师脖子上逼他做驸马了,可怜公主一片芳心啊,这小妖就这么点时间就把国师大人俘虏了?

厉害啊。

而在沈琮眼中越发高大的某人,此刻小心瞥着不远处,季陵执剑立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修长的背影无限萧瑟。

阿沅多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抓着她的腕下,微微用力,暖风拂过耳畔:“衣衫都抓皱了。”

阿沅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她还抓着妖僧的领子,遂松开了手。

书生握着她的手腕却未松手,微微一用力,阿沅已站在他的身侧,书生对着面前双目失焦的年轻僧人歉然一笑:“抱歉,阿沅确实顽皮了些,没受伤吧?”

阿沅皱眉看了他一眼:“跟他那么客气干嘛?”

书生只看着她摇了摇头,又冲僧人歉然道:“摩柯大师,海涵。”

摩柯茫茫然看着他们的方向,粲然一笑,双手合十对着书生和阿沅二人行了个礼,便寻声走向空师父的方向。

阿沅简直莫名其妙:“你跟他那么客气干嘛?”

书生一双凤眸泠泠的落在阿沅一张芙蓉面上,循循善诱道:“人即为大师,我们自当恭敬一些,有何不对?”

阿沅撇嘴:“就你们这些迂腐的书生礼节多。”

书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阿沅不大舒服,见书生还握着她的腕子不放,挣了挣没挣开,皱眉道:“喂……”

书生忽的微微扬了扬下颚,扯开话题:“空师父有话说。”

阿沅也就忘了要书生松手的事。

此刻他们一群人站在城楼之上,地下是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行尸,哪怕他们戮战半宿,还是不够。

季陵用十里冰霜暂且封了城门,虽能挡一时,但要不了多久,很快就能被攻破了。

“照这样下去我们必输,不仅护不住城门,也要落个葬身尸腹的下场。”

沈琮忙道:“空师父若有计策,但说无妨!”

空师父点点头:“我确有一计,须各位鼎力相助才行!”

半瞎李:“别磨蹭了,快说!”

空师父望着城地下乌泱泱的行尸,双眸湿润,怆然泪下:“苍生皆苦,以活人炼行尸何其残暴所为!”

空师父转而看向众人,“此千万行尸杀是杀不尽的,他们不过受奸人所害又有何错!为了身后的黎民百姓,也为了身前这些苦难的怨灵们,望他们身前所受之苦既消,死后登西方极乐……”

空师父话还没说完,阿沅第一个伸手:“我来助你!”

猫瞳晶晶亮,泛着一层波光,极是动容。

书生看了一眼,无声笑了一下,攥紧了掌心纤细的腕子。

沈琮也道:“空师父你就说罢,我们都来助你!”

空师父笑了声,连说三个“好”字。

“摩柯大师有超度众生之能,然一个一个点化超度太慢也太消耗灵力了!但辅以我佛门狮吼功便能事半功倍,此间功法需要各位护阵方可运行。摩柯大师位于阵心,我必须为坤位佐以狮吼,其他乾位、天位、地位各有一人护法即可,只是……只是……”

阿沅也急了:“快说快说!”

怎么大叔看着五大三粗的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

空师父面色为难:“只是这阵眼的‘死门’必须由一人镇守,若是阵破,阵法反噬第一人便是‘死门’……”

半瞎李当即道:“老夫可不去死门啊。”

阿沅松了口气,还当是什么,当即道:“我去!”

话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不可!”

说“不行”的是阿沅身侧的书生,说“不可”的是一直沉默,突然出声的季陵。

两人的视线极快的交汇了一眼不约而同落在空师父身上,又不约而同道:

“我去。”

阿沅:“……”

没看出这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半瞎李阴邪的独目在阿沅、书生、季陵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沅身上,嘿嘿一笑,意有所指道:

“姑娘……好手段。”

阿沅:“……”

她发誓,等这事了了她一定要拔了这糟老头的长舌!

书生话落,又换作沈琮大声道:“不可!国……你一书生凑什么热闹!还嫌命不够大么!”

沈易眼刀刮过去,沈琮愣是顶住来自国师大人的强大威压,开玩笑,若是国师死了,他即便活过今夜也难活着面圣了。

沈琮苦笑着:“书生就算了,不然我去……”

“我去。”

季陵抱剑,冷冷的打断他。

沈琮想起此刻尚未苏醒的薛时雨,季陵是时雨的唯一的家人了,若是季陵没了,时雨又该怎样痛苦?时雨漂泊一生,他不愿时雨再经受任何生离和死别了。

如果非要有一人……

思及此,沈琮上前一步:“还是我……”

“抱歉,诸位。”空师父打断了众人的话。忽然侧眸看向阿沅,盯着阿沅,不动了。

沈易的双眸倏然掠过一抹暗光,紧紧握住了阿沅的腕子。

阿沅顿了一下,伸出一根小指指了指自己,了然道:“空师父想让我去守‘死门’?”

空师父沉重的点了点头,难掩一脸愧疚:“此刻,我们几人多身负重伤。贫僧观姑娘方才灌入磅礴灵力于摩柯大师体内,虽不知姑娘体内神物为何物,灵气之浩然庞大,叫人望而生畏。且……且……”

空师父迟迟说不了口,阿沅就替他说了:“且我就一小小画皮鬼,我不呆死门谁呆死门?‘死门’于我的影响是最小的,反正都死过一次了,于情于理都该是我去最为合适对吧?行啊,我本来也想去的……”

“不行。”沈易冷冷地打断她,“我去。”

季陵也道:“她不行!我……”

阿沅忍无可忍甩掉书生的手:“我都说了我去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的,烦不烦啊!”

城楼底下,传来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很快城门就要破了!

沈易和季陵皆把眸光投到阿沅身上,季陵一双桃花眼黑沉沉的,阿沅一秒判断出这是气炸了,不是“很气”就是“给我死”的程度。

书生一双凤眸几多隐忍,他试图又去拽阿沅的手,软下声音:“阿沅,让我去吧,你在我身旁护着我就行了,乖,听话……”

“听个屁!“阿沅甩开书生的手,低吼,”我这辈子最讨厌听话了!”

书生僵住,被甩开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季陵紧紧的盯着阿沅,执剑的手指骨泛白。

阿沅低笑着,长睫如振翅的蝶翼:“你们是我的谁啊,凭什么替我做选择?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们是听不懂么?你们……算老几啊?”

一瞬间,沈琮明显的看到,国师大人藏在身后,铺满鲜血的掌心倏然攥紧。

季陵只盯着阿沅,眸光森冷,好像一具没有什么情感的冰雕。

阿沅轻轻吸了吸鼻子,大步上前走到空师父身前,眸光明亮,大声道:“这个‘死门’我是守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柔柔如晚风的吴侬软语却字字掷地有声。

目盲的僧人望向出声的方向,唇角微弯,粲然一笑。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静了一瞬,传来空师父高昂的声音:“好好好!姑娘……姑娘真是好样的!贫僧嘴笨,不会夸人,姑娘真是好样的!”

阿沅还是不习惯被人这么夸,有些羞赧的摆了摆手:“空师父,快开始吧,城门都要破了都。”

是半眼也没给书生和季陵半分眼色。

“好好好……”

空师父当即跃下城墙,阿沅等人也跟着跃下,于城门内,空师父在原地就着满地黄沙画下乾坤八卦,这会儿功夫沈琮悄摸走上前,肩肘撞了撞可怜的国师大人,低声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何看上这小妖,弃我大魏第一美人,玉陶公主于不顾……”

沈琮话还没说话,被国师的阴鸷的凤眼骇的生生吞下了下半句话。

后颈登时沁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他两指在唇边比了个“×”,讪笑着退后,作鹌鹑状。

不一会儿,空师父的阵法就画好了。半瞎李眼尖,于奇门遁甲也是精通的,当即占去了“乾位”。

阿沅循着“死门”站了上前,”死门“位于阵眼处,正好就在妖僧面前。

她甫一站定,身旁左右两处“天位”和“地位”便被人占去了。

阿沅站在季陵和书生中间:“……”

真他娘的巧。

阿沅绷着脸,索性不说话。

她还在气头上呢。

左侧传来季陵身上嗖嗖的凉意,愣是叫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左侧的霜寒似乎降了一些。

阿沅瞥了一眼左侧季陵冷峻的侧脸,立马收回视线。

臭脸他娘的是摆给谁看的!!!

不能看,一看火气又上来了。

平心——静气——

平心——静气——

阿沅默念着,幽幽吐出一口郁气。忽然右侧衣袂被人轻轻拽了拽。

阿沅额角一抽,没理。

那人又拽了一下。

阿沅攥紧了拳,仍是没理。

那人又又又锲而不舍的拽了一下。

阿沅忍无可忍侧眸,大声道:“干嘛啊!”

书生面容微霜,愕然的看着她。

阿沅因为愤怒,双眸显得亮晶晶的,格外明亮。因而也清晰的映照出书生一张俊雅微霜的面庞,怎么……怎么显得这么无辜啊???

忽然身后传来妖僧愧疚的温润嗓音:“抱歉……施主……”

阿沅登时浑身僵住。

在书生无辜的眼神中,阿沅僵硬的,一点一点扭过身,阴恻恻盯着妖僧,咬牙道:“是、你、扯、我、啊?”

年轻的僧人羞赧的垂下头:“妙空在诵护法咒,我不欲出声打扰他,便扯了扯施主垂落的衣袂……“

阿沅没好气道:“干嘛!”

僧人愈加愧疚:”我是想提醒施主莫担心,贫僧位于你后侧,定会护你的。没想到倒是惹了施主不快……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