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这个物种最终目的是什么？
本该各抒己见，但会议室出奇安静，有人看向丹。
信任他的能力跟判断，且认可他的发言权。
但丹不似往日那边老道沉稳，从进来之后，就有些凝重跟阴郁。
静默片刻后，他道：“以下克上这种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尤其是她的可怕是结合了脑子跟异能的缘故，若说她所图不为变强，不为异能谋取资源优势，我是不信的，诸位估计也不信。”
这是自然，众人都知道以前是权力>财富，现在于权力之上，还有个异能，因为异能可以影响人类基因本质，以医药发家，且他们这些老东西也都从中得到莫大好处，自然更深刻体会到现在是异能所属权高于权力。
它也等于力量。
力量可以抢夺权力。
“但异能这一块，我就不算内行，于是让我来揣测对方就显得空谈，建议你们把希望寄予林院，让她过来一起商谈，或者……”
丹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庞，“徽夜族长可做任何决断。”
啊这，你以为他们不想让徽夜出来？
可这人真的是……强大是真的，带着天玺扩张飞快，且顶得住鲸空这些年来裹挟着权利的进攻，生生保住了庞大的利益，但他性情极端桀骜也是真的，亲族性命于其眼里不过尔尔。
都说冷酷是领袖应有的品质，但太过冷酷……亲友们可未必喜欢。
能让人家唯一不冷酷的也就那位了。
众人一时寂静，也不太好提及那位反复被迫嫁给天玺巴尔曼领袖的夫人。
最后，是辈分最大且白发苍苍的某个老头沙哑着说会给徽夜那边闭关处镇守的守门人发去信息，让其稍微告知一下最近大事，多少让族长知道现在可不是闭关的好时候。
不过老头的消息还没发出去，电话就先打来了，他接了，表情敬畏，后看向丹。
“丹，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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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鲸府，丹的车子驶入后已是四点了。
天还明亮得很。
丹来到巴尔曼的老宅，门府大开，庭院幽深，一进一进的幽深静谧，闲庭傍水，乔木飘花，池中浮粉黛。
瓦楼回廊一转转，他在雕栏转影后，渐入开阔的视野，随即苍莽的视野撞面而来。
寒风过清湖，岸柳萧条似伛偻姿态，本该显得极端萧瑟单薄，近似荒野，但湖边既有金黄芦苇的连绵倾覆，江波褶皱重影晃晃，厚重大雪倾封庐盖，靠山顶接住了浑圆的黄昏落日，荒瘠既被压住了小家子气，成了一片的冬日水陆接天的气魄，无端大气磅礴。
努尔维斯是超级大都，外环中环大厦林立，寸土寸金，但内环，于天鲸府内，却有山有湖。
点睛之笔是接了回廊的庭边几株挂雪小红樱树，树上有跳来跳去的小山雀。
雪白雪白的糯米团子银喉长尾山雀本该融化在枝头雪色中，浑然看不清，但它们是多年饲养的，顽皮，不怕人，故意踩着娇嫩红艳的繁茂小樱桃跳来跳去，搔头弄尾……
丹自然不是这般有闲心欣赏这些美景的人，从小便观望的老宅景色也无甚惊喜，但他刚刚就是很突然地想到了那个人。
天上的，悬浮着的，背后羽翼，像蝙蝠。
还披着别人的皮囊。
丹的目光扫过那些糯米团子，其中一只摇头晃脑，看向他这边。
扫过的目光，很快落在庭中两人身上。
看一眼，微低头。
“见过族长，夫人。”
徽夜外表看起来也比丹大不了多少，挺拔似远处接引落日的峻山，气势沉，但眉眼扫淡跟唇角微勾间，那股子锯齿锋利就勾勒出来了。
“丹来了啊……朝瓷，你看丹是不是又长高了。”
又长高了……
琼跟莱恩的胡说八道。
他都知道。
一句话，丹眉眼都不带变的，没吭声。
这位天玺夫人倒是对徽夜白开水一样的闲聊很是冷淡，“你们要谈事，我先去里面。”
她起身要走，肩头却被徽夜伸手压住，坐起来的身子被重新摁在椅子上。
“无妨，自己人。”
“而且林岁也快到了，正好自家人谈一谈异能的事。”
丹心里一顿。
林岁很快到了，对天玺最有权势但又不算正经一家人的巴尔曼成员三人那奇怪的气氛视若无睹，只是规规整整配合了徽夜的询问。
全程都没提及隋炘的事，只问生孩子跟异能获取。
徽夜不爱废话，不爱跟人推敲分析，他从不需要从别人那获取意见，也不需要让别人知道他的计划，喊人来，就是因为有实际干事的需求。
林岁针对这两件事也有回答。
如果生孩子是A，异能获取是B。
单A=能办，得夫人自己乐意，总裁夫妻你们自己努力就行了，我最多可以负责接生跟孕检，虽然专业不算对口。
单B=一样能办，就是操作很麻烦，不能批量，投入巨大，因为她自己就是成品，操作原理简单来说就是先培养无数虫菌人，再从这些虫菌人里面不断定向养蛊出一个跟自己完全匹配适度的虫菌人，最后在一定模拟环境下（红灾光射什么的）让这个虫菌人吞噬自己，当然了，不能吞噬成功，得让自身意识一直压制那只虫王……反正最后就是在以虫菌人主导的吞噬过程中反向吞噬对方。
单A+B=母体90%会挂，孩子20%能生下来。
林岁甚至还做了一个PPT，主打一个服务到位，朝瓷夫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既无波澜，也不热情。
徽夜看了一会，却是将目光落在丹身上。
那一刻，丹不动如山，看不出半点惊悸惶恐，也没有强作镇定，他好像没有为此考虑过——徽夜生不生孩子对他多大影响。
至少心里想的，别人看不出来。
隔了一辈，年岁相差却不算大，只是一个还留有青年棱角的俊美高贵，一个则是入了山海的深沉厚重。
“看来，我是没有当爸爸的机会了。”
徽夜绵长一叹，看似随意，却是一种昭示似的。
其实可以自然生育宝宝，但是这样生下来的宝宝必然是要继承天玺的，这么一来，但凡天玺还有其他竞争者，而且这些竞争者有了异能，肯定都是必死的——徽夜不怕自己不能为孩子提前干掉丹这些风险。
唯独，他即便干掉了丹这些人，他的孩子在他死去之后也大概率守不住天玺，因为那时候其他财团也有了这类异能者继承人。
他再狂妄也不可能灭掉所有人。
所以注定无解，注定，他只能这么选。
可是，他这么选，在场其他三人就不意外吗？
林岁是意外的。
林岁不经意观察朝瓷夫人，发现后者好像不以为然。
好嘛，林岁又不意外了。
哪怕一般人可能觉得：哇塞，霸道总裁强制爱，起码这个霸道，总裁，强制跟爱都是真的。
他好爱她哦。
然后就觉得这男人真好，不爱他，不回应他的真爱就是眼瞎，不知道珍惜。
并不，事实上到了林岁他们这个圈层，但凡混出头的女性，百分百都对这种遭遇……NO！
自由跟尊严高于一切。
只有死亡能让她们暂时隐忍。
哪怕在所有人眼里，这位夫人跟林岁他们不一样，并不是职业女强人。
林岁收回目光，在安静气氛中幽幽来了一句。
“其实也不一定，丹总您改下口，不也是皆大欢喜吗？”
天玺其他任何一个人说这话都得死。
但林岁不会。
徽夜愣了下，丹脸色木然，看林岁的眼神活像是在看擦马桶的抹布。
而朝瓷没忍住，偏了脸，对着边侧小红樱上跳来跳去的糯米团子小山雀莞尔一笑。
徽夜神色松缓，“这么喜欢，下次我多抓点。”
抓了，关在这里吗？
朝瓷笑了笑，“好啊。”
两人交流看着很自然，但那意味不明的拉扯……
林岁觉得自己没有帮忙孕检跟接生的机会，出去的时候是跟丹一起的。
她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对丹说：“丹总对异能有什么需求吗？”
丹：“你能定制？”
林岁：“不能，但问一问也算是服务态度摆在这，有个期待值，万一中了，我还能给职业履历镀个金。”
丹：“能把物质点成黄金的异能。”
林岁：“……”
工作单位大老板家里祖传神经病呢。
而且丹还是面无表情没有半点玩笑意思说这句话的，正经得像是在开年度审查大会。
林岁没再多言，在丹随手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她说：“丹总，您跟徽董可都没问我这异能实验的成功率。”
丹按回车门，“投资都有风险。”
他直接走向自己的车，西装外的呢大衣随风摆动。
林岁留意到一只鸟从天上飞过，但丹这个人……竟看了一眼。
好几次了。
林岁手指搭着方向盘笑了下。
不看战力的话，但从意识心性，丹在她认识的人里面排前三，可是，便是这样的人，他也留下了阴影。
一次之后，再一次。
到底是有点在意了。
“仙不仙不知道，倒是真的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