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文贼(五)【已替换】

退出养心殿后,户部侍郎祝大人还不明所以,悄声问同僚:“圣上后来怎么又龙颜不悦了?”

同僚回道:“老祝,你真是糊涂。工商之税份,那是本朝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优待工商,税份万世不移,更是先帝的遗旨。你平日敲个竹杠,也就罢了。无缘无故,怎好大批大批地……”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肥肉在眼前,吃不到嘴里。换做是你,你高兴?”

祝侍郎听罢若有所思,与同僚闲话一阵,出了皇城门,家里已打发轿子在等了。

这日因皇帝心情不佳,下朝颇早,祝侍郎回到家里,只见小门刚一波戏班子悄悄出去了。他随口问小厮:“怎么,家里谁又请戏班子来庆贺什么了?是夫人还是老夫人?”

小厮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公子他们……”

祝侍郎差点把自己的胡须拔了一根下来,脸一沉:“请了几天了?”

“三天……”

祝侍郎勃然大怒:“这个孽子!前阵子刚闹得鸡犬不宁,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嘱咐他用功读书,备考秋闱,他倒不要脸,还学着娘儿们,请起戏班子了!”

说着,威胁小斯不许通风报信,这才一甩袖子,去找儿子算账。

一路经过游廊,刚过花园,听得几个丫头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年纪小的,说:“欸,可惜我当初没有碰上这些好人,就被家人卖了。从此辗转到此,身不由己。”

另一个忙说:“小心点,我们做丫头的,哪有什么这样‘自由’不‘自由’的昏话。只是这戏倒好看,不知道几时能再看一遍。”

家里女人管家也太疏松。竟然叫下人闲得嚼舌根,祝侍郎这样一想,便待晚上再教训妻子。

女儿祝八娘的绣楼,离儿子的院子不远,刚好是在必经路上。

祝侍郎因想到妻子,便想起平日归妻子教养的女儿,便命守着那绣楼院子的寡妇,拿锁开了绣楼门,打算上去看望女儿并训斥几句女德女戒。

孰料楼梯上,正听到女儿的声音,一向三从四德,娇娇弱弱,从不随意出绣楼半步的女儿,在那里流泪哽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要是也有这‘自由’,那就是一时片刻就死了,我也是甘愿的。”

……

祝七公子正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奋笔疾书?。

一个朋友说:“不知道我们这书信,报上能不能收到?。”

另一个年长的朋友叹道:“你这是何苦呢?虽然……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只怕到时候你家里也呆不下去了。”

窗外的梅树早已光秃秃的,池塘里只剩下了枯枝败叶。

祝七公子双眼发红,冷冷回答:“这家里,我早呆不下去了。我要往南方去,觅寻‘自由’。”

正说着话,孰料书斋大门被猛然一踹,祝侍郎终于按捺不下,大吼:“逆子,你给我滚出来!”

不由分说,便命几个小厮捆了祝七就走。完全不顾他还有朋友在场,就命人押到庭院里,要行家法。

家里的女眷听到消息,祝夫人忙过来求情,祝七公子的朋友,也来求情。

祝侍郎先是忍怒沉色强行送走了祝七的朋友,转手对着祝夫人,就是一个巴掌:“你教养出来的好儿女!我刚刚从八娘那里来,教训了这忤逆女子。今晚你自己去看看,八娘,身为一个女子,竟然满嘴是荒唐话,说的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一个女子该说的话吗?寻常守礼的女子,没有父兄丈夫陪同,哪里都不该去!”

说完,也不再看被打得满眼泪光的祝夫人,伸出手,指着祝七的鼻子:“圣人书不读,大道不近,光想着歪门邪道。请来什么戏班子,演的什么歪戏,还带累你妹妹也生了不该有的心。今日打不死你个不孝子,我就——”

祝七公子,自被捆起来就一言不发。听到这里,突然抬头,苍白的脸上都是泪光:“自莲枝死后,我就不想再呆在这种地方,读什么狗屁的三纲五常的圣贤书了,你打死我好了!”

祝侍郎本来看儿子脸色苍白满面泪流,还有几分心软,听到这里,大怒,夺过仆人手里的棍子就要劈头打下。

祝夫人见此,忽地生了勇气,猛地扑到儿子身上,仰起脸哭道:“是我生的这个孽障,你打死我好了!”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最后闹到无法,连老夫人都给请出来了。

祝侍郎虽然打得儿子几天下不来床,但仍旧被女人的眼泪哭得脑门子疼,就气冲冲地跑到新纳的一个小妾那里,打算清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