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急道:“难道就不能北医校内发起个什么东西,去申请保护汐羊吗?北医是我国前三的高等医学学府啊!只要北医有所行动!汐羊的问题一定会被人注视的!拜托你们了!你们是学校啊!你们是公共单位,这么大,你们保护一下自己的学生,应该很简单吧!”
“然后?”教务主任撩起眼皮,冷冷道,“让所有学生都知道,我们这里出了一个霍普金斯医学院不上,跑去南韩学历史的叛徒了?”
“什么叫叛徒,汐羊她只是……”
“她只是想遵循自己的心意活着,对吧?”
“是啊,那个孩子只是想做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是,没有人规定她考上了就得去上……”
“是,没错,可是然后呢?”教务主任道,“一个天天随便考试就能拿100分的人,决定去上一个50分的学校,的确这是她的选择,手长在她身上当然她怎么选都无所谓;但是,很可惜了,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拼了命才能考60分,还要靠这60分养家糊口,对她这种放着90分学校不上的人,只有不理解。”
“老师,你总能……
“抱歉,我也不能理解。”教务主任打断道。
“什么……”
“安汐羊父亲。”教务主任道,“你得知道,如果汐羊她毕业于霍普金斯,她遭到这样的待遇,北医一定会努力帮助,因为霍普金斯医学院在综合评级中连年超过哈佛医学院排名全球第一,如果安汐羊真的从那里毕业,再多努力几年,中科院的大门都会对她开放。”
教务主任道:“我们国家不缺商人,不缺企业家,不缺领导,不缺明星模特,甚至不缺考古学家艺术家历史学家……但是就是缺科学家,就是缺科研学者,数理化天文医学,这些能够推动世界向前迈步的学科,科研学者来多少我们国家都不会腻。”
教务主任低头看向桌上的教案:“如果安汐羊当年选择了去霍普金斯读书,去了那个90分的学校,就算我们不出手,国家都不允许她受到伤害。”
“这和学校有什么关系……”
教务主任点着头:“是啊,她人生如今的遭遇和她选哪个学校是没直接关系的,可是,大多数人都是一辈子拼了命只能考60分、然后拼了想选择一个65分甚至70分的道路,这么说安汐羊的父亲您可能觉得我很俗,也觉得我站在这里坐在这个位子上说这些话很不符合身份,但这个世道就是靠你选择了多少分的人生来决定值不值得帮你的,毕竟……天才,只是万里挑一,普通人有点才华能让自己过得轻松点已经很难了,哪有她这么多这么任性?我们理解不了你女儿那种闲适天才的脑回路。成均馆大学是什么玩意?在全球前一百都没进!”
教务主任叹气着:“安汐羊早就不是捧在手里的天之骄子了,是她自己选了毁灭自己的路,她现在不过是个学校还不错的普通优等生出身的——凡人而已。”
说到这里,教务主任笑了:“人的确可以不世俗,的确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路,尤其是天才想怎了浪就怎么浪,你看看古人,那种天才,或者那种不选择功名利禄而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的诗人什么的,除了他们自己,谁想过他们的日子?”
教务主任道:“我们学校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低谷期,我们学校已经有好多哈佛和霍普金斯的学员了,就算我想帮助安汐羊,校务方面也不会,因为——帮她不划算。”
“你在说什么啊……”他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她可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没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学校不过是个临时加工工厂,出了这个门没什么问题的话,接下来你是把这个零件组装在飞机上还是玩具车上是你们自己的事。”教务主任凉凉地看着他,“安汐羊父亲,你也懂这个道理,就像你女儿当年挖苦我一样觉得我很世俗很功利心,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世俗和功利心的,我刚才已经说了,您明白,大多数人连想要更轻松地活着的才华都没有,我们是不能理解您女儿那么高级的想法的。”
教务主任道:“就像是不管是和韩国是蜜月期,还是冷战期,老百姓网上嘻嘻哈哈说着爱国,其实生活里相比端午被韩国人抢了这种最多骂上个两句话,还是觉得今天多挣了二百块钱比较开心,说到底国家大事和我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离得太远了,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教务主任:“我不否认你女儿就像什么白求恩啊袁隆平啊不是特别在乎钱啊名誉啊,有一颗高尚的心,所以我都说了,她怎么选择是她的事,但是,我们这些普通人除了拍拍手说你们好厉害好厉害,还能说什么?”
教务主任说到这里笑了,露出有些轻蔑的表情:“而且至少人家前两者搞的东西服务大众了啊,你女儿去学历史……说实在话,我说句实在话,端午被抢了,这种事情和我们老百姓有个屁关系,你抢回来了又有个屁关系?说到底学历史的意义是什么?文学院那种谁都能学会的东西和我们医学和理工科研来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教务主任叹着:“安汐羊已经离开北医这么这么多年,北医没有必要去帮助一个投之以桃——却无法报之以李的人,更何况,她如今的遭遇,只会让当年知情的人看笑话,我还是不建议你们继续来找学校。”
“……”他向后退了两步,一脸的绝望。
……
镜头一转。
她手捧一摞摞资料,弓着腰,一副卑微的姿态对着眼前陌生的男女道:“这些,这些全都是汐羊的奖状,拜托你们,报道一下好吗?报道一下汐羊的现状,我女儿也许就有救了……”
男性一听,伸手接过资料翻了翻:“你女儿……没什么亮点啊?”
“啊?什么亮点?”她恍惚。
女性从男性手中拿过一份资料翻了翻:“崔初原,一人公司老板,保洁公司,公司规模不小……”
之后将资料放回男性手中,对着她道:“是啊,男方也没什么亮点,就是普通的有点钱的商人而已。”
“啊?”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什么亮点?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阿姨。”女方将一旁的椅子拉给她坐下,“这新闻报道,你得有亮点,这男方吧,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毫无亮点,这样的新闻审稿都未必能通过啊。”
女方道:“如果他是个大公司的股东吧,这个公司还属于网红公司,比如像腾讯啊网易啊,我们报道出去,还会有人看,大家看到熟悉的内容还会点一下,这样能制造流量,对吧?再比方说,这个男的呃……是个主播,粉丝至少五六十万的那种,也是会自带流量的人,那这个男的就有可报道性。”
“什……”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她只是想帮帮自己家的孩子,为什么这个女人要说流量?什么东西?
新闻不是报道真相的吗?没有人看的新闻就不报道了吗?
按这样子推理,那以后新闻上不都是些八卦和家长里短之类的狗血恶劣内容了吗?
女人接着道:“但是你看这个男的……一人公司,清洁公司……阿姨,这样的事情每天到处都在发生,我国家暴率我记得几几年调查来着,每六个家庭就有一个家暴存在家暴,这太常见了,报道出去都没什么用的……”
“对。”男性接着道,“而且,女方是北医毕业也没什么亮点,北医虽然是个好学校,但是北医在我国不是那种网红学校,医学学府的壁垒是很高的,大多数人一点儿都不了解。”
男性想了一下:“比如如果你女儿是清华北大的,我们写《清华学子惨遭男子家暴》……”
“还是没亮点。”女性摇摇头。
“也是,毕竟北大清华学子跳楼这新闻太多了,现在清北也不是热点词了。”男子无奈地摇摇头。
“那……那我女儿还被霍普金斯录取了呢……”
“她上了吗?”男性问。
“……没有。”
“没上,在媒体界,就等同于没有录取这一回事儿。”男性又看了看资料,“而且啊,霍普金斯,很多人是不知道的,你不如哈佛、麻省理工、剑桥、牛津这些一般老百姓都知道的学校,还能多那么一丢丢爆点,比如《哈佛硕士留学生回国后惨遭一山东男子家暴致残》。”
“对。”女性认同地点点头,“事情严重化,热点词,地域黑——这些内容自带流量,这样一句话出现三四个爆点的新闻就目前国内来看,才是勉强合格的。”
“山东不是全国最高家暴比例的省份吗?”男性道,“不算黑吧。”
女性:“我家就是山东的,我爸我妈非常和谐,请不要把那些给山东抹黑的人当作山东人,谢谢。”
“哈哈哈哈……”男性笑了笑,之后看向她,想了一下,忽然道,“阿姨,冒昧问一个问题行吗?”
“什么……”
“你女儿被家暴期间,是否存在……性……家暴?比如我之前见一个家暴案,女方被男方拖出去给很多人那什么……或者你愿意接受我们写一些非真实情况的内容吗?可能会比较难听,但是曝光度会增加……”
“你说什么呢你?”女性戳了一下男性,“你怎么能问别人妈妈这种话呢?虽然这样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