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可,你哥呢?怎么最近电话打不通?”
“我哥啊。”对面是极其年轻的男性的声音,“我哥在学校上课呢,最近上面管得严,怎么了?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什么时候带上你哥,咱三个去趟北京呗。”崔初原说着扫了眼身侧仿佛没有灵魂的女人,“刚才运动了一下。”
“啊?北京?我不去,我不喜欢那个城市,老头气息太重,不适合我。”
“别啊,不想换换口味?”
“换口味?”男生想了下,顿时明白了崔初原话中的意思,笑叹,“我说崔哥,你媳妇还活着呢,婚也没离呢,你倒是作什么妖啊,有姑娘愿意和你勾搭吗?”
“有钱还怕没人送?”崔初原得意地笑,“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挣不来钱的废物多的去了,女人分分钟能拉回来一车,那些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我都能让跪在我面前给我舔。”
“行吧行吧,等我哥下课了我给他说一声。”男生懒散地应了声,“我这边也得上课呢,回见。”
挂了电话,崔初原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脸颊,嗜血地笑:“放心,你很快就解脱了,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绝对让你一辈子幸幸福福的,生他个十七八个,美不美?”
……
镜头结束。
陈月洲猛地从记忆的海洋里抽出身来。
第一视角观看,太过于真实的体验感让他的思绪久久不能从其中挣扎出身,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清醒,并第一时间转过身一把抓住478的脖子,恶狠狠道:“谁他妈允许你花我100积分买这破烂记忆了!我一点都不想看好吗!一群变态!我最变态的时候都没这么变态!”
478正吃早饭,被陈月洲这动作吓得把粟米汤溅了一身,顿时也火了:【卧槽我哪里花你积分了!我的每一顿饭都是我自己买的好吗!是你迫切地想要知道安汐羊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当你的迫切值高于90分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触发购买功能!】
“哈?谁让你安排这么个垃圾功能了?”
【谁给你安排了!系统升级后进入了人工智能模式,为你好好吗!】478一猪蹄踹开陈月洲,【都怪你!我才去排队买的汤洒了!】
“喝喝喝吃吃吃,我每天见你不是在吃就是在喝!你除了吃喝追剧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吗!”
【什么鬼?我吃喝追剧我也有认真工作好吗?】478愤恨地摔了勺子,【气死我了,你自己在回忆里面受了气干嘛发泄在我身上!我不干了我给你讲!】
说着,478顶着一张愤怒的小猪佩奇脸背着她的小书包出了门。
望着瞬间空荡荡的房间,陈月洲将意识抽回现实,转头看了看呆滞的安汐羊,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身出了房间。
现在的自己,是救不了她的。
必须找出一个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失手的方法,将安汐羊从深渊中拉出来。
打车回家,陈月洲默默地清理了房间的垃圾、收拾了浴室和面池,做够3分的家务后,洗完澡坐在阳台上抱着英语书发呆。
直到天黑,客厅的灯被人打开,他才缓缓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杯冰凉的桶装可乐贴在他的脸上,背后传来端琰淡淡的声音:“天这么热,不开空调也不开灯?”
陈月洲伸手接过可乐,转头,抬起脸看着端琰:“端队长……”
“去把空调打开,我买了涮肚,我去洗澡。”端琰转身离开。
陈月洲抱着冰凉的可乐,慢腾腾地起身,走到茶几前捞起手机打开空调,又走到厨房,将好大一袋子的涮肚和涮牛肉装进搪瓷盆里,顺便把送的米饭分了两个小碗装起来,一并端到餐桌前。
之后打开制冰机,取了些冰块。
等准备好了晚餐的所有东西,端琰也已经冲凉结束,来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陈月洲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句话没说,一个劲儿默默扒饭,端琰瞧见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打搅。
等饭吃完了,端琰将碗筷收拾干净,回到餐桌前,见他还原地坐着发呆,这才开口:“陈月洲。”
“啊?”陈月洲这才反应过来饭早吃完了,忙起身,“啊……不好意思……发了会儿呆……”说着,他就往卧室方向走。
“你等一下。”端琰抓住他的手臂。
陈月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有事吗?”
“我们两个是不是得聊聊,昨天的事?”
陈月洲:“……”
也是。
找端琰帮了这么大个忙,虽然没起多大用,但至少安汐羊暂且是安全的。
总不能一声不吭再像以前一样糊弄过去吧……
毕竟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
“那好吧,我们聊聊。”陈月洲走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抓过自己睡衣配套的小草莓抱枕。
端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黑啤和一份草莓慕斯,将蛋糕放在陈月洲面前,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陈月洲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拆开包装,用叉子叉起草莓吃了起来。
该从哪里讲呢?
他想了想后,开口:“那个女的叫安汐羊,她丈夫叫崔初原,她丈夫多次对她各种虐待,你看她的精神状态和她的身体情况就能知道吧。”
端琰侧眸:“所以,你的作用是什么?帮助她?”
“嗯……”陈月洲点点头,“可是,真的很难,妇联不起作用,警察不起作用,人身保护令都不起作用,到底什么能起作用……”
“你恨警察?”端琰忽然问。
陈月洲闻声回头,看着身侧的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表情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恨又不恨。”陈月洲答。
“原因?”
“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可是却对暴力视而不见。”陈月洲咬了口草莓。
但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就笑了,露出自嘲般的笑容:“可是,他们又有什么错呢?公quán力从一开始真正存在的目的,不是保护每一个人民老百姓的安危,而是维持国家的稳定。”
端琰闻声,露出意外的眼神看向陈月洲。
“wéi稳,是什么意思?”陈月洲接着道,“制定基础的法律保持人们生存最基本的底线,维持稳定与和平,和稀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世道是战国,是乱世,而不是如今和平的法治社会。”
“……”端琰沉默。
“家暴死人了无所谓,‘医疗事故’医生被冤枉被捅死了无所谓,死一个两个还是十个八个空姐都无所谓,毕竟国家少了这么些人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扑上去担任死去的人的岗位。
万一事情闹大了引起公愤了,就像明星一样发一些通告搞一些马后炮的大动作抚恤民众,愚蠢的民众很快就会买单,并在微博上说着一些犹如水军一样赞扬公quán力的话,这样的事情也就草草结束了。
人民群众很快就会忘记发生的事,毕竟这些事和自己压根没什么关系,愤怒也不过是对所见之事和所见之人的一时的同情和怜悯罢了,道貌岸然在网上做出的愤慨评价也不过是站在上帝的角度居高临下地说了些润色过无数次希望有人赞同的辞藻罢了,但是——”
陈月洲干笑一声:“没有解决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还是不会浪费警力将曾经某人提出的‘一百米一个警察’的安全制度在至少人口密集的一二线城市普及下去,还是不会把防身术作为义务教育普及给孩子,还是不会把‘命比狗屁贞洁重要’的性教育观念告诉大众,毕竟这种浪费警力、浪费精力、浪费财政收入在安分守己的人民身上的亏本生意国交才不会去做。
有那个闲钱不如再去给某疆多派几个武警,五十米一个武警哪够啊,最好每个新奸g人后面都跟着一个武警最好了,毕竟人人都可能是暴乱分子啊!
相比我们这些安分乖巧的老百姓死十个八个都能哄好何必投资,隔壁台湾香港的一个比一个会生事,拿钱把这些地方管好就好了,不是吗?
就是因为法律没有这么规定,所以很多大型公司还是不会把一些可能会妨碍生意的硬性标准规则加在条款中,该实名制规章的地方还是不会实名制,文化影视作品该分级还是不会分级……毕竟这样能将就先将就,怎么能为了几张优惠券就能收买的屁民而做出浪费赚钱机会的行为呢?”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陈月洲陷入了沉默,并有些紧张地盯着端琰。
当着一个公务员面前说人家职业的不是,感觉这个行为好像不大好……
不过,好在端琰并没有生气,而是问:“国家是谁?”
陈月洲一怔:“……什么意思?”
“你一直强调所有行为是国家行为、国家意志……所以我问你,国家是谁?”
“……”陈月洲再次沉默。
“紫官g阁的那些人?”
“不是……”
“那是谁?”
“……”陈月洲一时语噎。
对啊,是谁?
就紫官g阁那几个老头,他们真的能决定一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吗?
端琰看他无话可说,开口道:“我从两岁就在外面生活,我所受到的教育和你所受到的教育是有区别的。
那边的女性,她们弘扬的观念从来不会像国内的女权一样和男人做比较,从来不会说‘男人能做的我都能做’这样的话,因为她们并不用男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而是用自己的能力标准来衡量自己。
一个身高一米八握力60的女性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组装好了一台书架而自傲地说出‘我是女汉子’这样的话,在她的眼里,她只要智力没有问题,这样的体质能做到这样的事简直是小儿科,她也不是汉子,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女性。
一个单身男性也不会因为每天认认真真收拾家务和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饭而觉得值得炫耀,更不会有人说他们娘,在他们眼里,一个味觉和脑子没有问题且四肢健全的人想要拥有高水平的生活质量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弘扬任何事情都会努力去做,当不能做的时候,会努力寻求解决方案,最后寻求别人的帮助。
在我的老师所传授给我的世界里,认同性别平等的第一步,不是把男性当作标杆一味地去模仿,因为男性也存在极大的个体差异。
男性并不是完美的象征,从总体上来讲,男性和女性最大的差异是上肢力量的差异,其次,像是擅长逻辑还是擅长图像又或者擅长艺术,每个人个体的差异,远远大于以前社会定义的调查结果。
我从小寄养在我母亲朋友的家里,对方一直教育我,所谓真正的性别平等,是不拿性别去定义一个人的能力,忽略性别这个概念和标签,单看这个人的能力。
不对一米六的瘦弱男性做不动重体力活就说娘,不对着一米八的强健女性说你做不了警察和装修工人,个体差异的大小永远大于性别差异。
对每个人的优势加以尊重,对对方的弱势报以谦让,互相扶持,毕竟,人无完人,谁都有弱势的地方。
我的女同学们致力于把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女士优先’四个字,变成‘弱势优先’,让真正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得到帮助。
同时,她们很多人都在做力量训练,同时加强柔韧和平衡——因为从生理上讲,在同一个重量级单位里,普遍男性的上肢力量远高于女性,女性的柔韧和平衡远高于男性。强化自身优势,巩固自身弱势,才是胜利的关键,她们不会像国内大部分女生一样追求极瘦和零肌肉导致手无缚鸡之力。
然后,在不断的努力下,他们的统治阶层开始汇集了越来越多的女性,国家从政治上推行了平权政策,比如男性放产假——改善女性因为休产假导致的就业问题并同时鼓励男性多陪伴孩子,比如鼓励女性少的企业招收女性——会给企业相应的财政补贴,对于姓氏的追求也很随意,父性母性都有,我寄宿的家庭因为祖母的姓发音类似于‘坦格利安’,而导致夫妻一致决定三个孩子全部跟祖母姓。
你觉得,是什么导致了瑞典的国家意识形态和我国的意识形态截然不同?国家又到底是谁的意识形态?是领导人?”
陈月洲:“……”
干嘛啊这是……
自己就说了几句话,端琰怎么忽然就和自己杠上了……
这厮不是应该是一个简言少语的装高冷人设吗?
怎么最近不但越来越皮了,还话这么多?
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还有点不习惯……
“回答我。”端琰睨着陈月洲道。
陈月洲瘪瘪嘴:“……是多数的人民群众,国家是多数人民群众的意识集合体,你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端琰这才点头:“就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一样,群众的思想基础决定了国家的思想基础,国家的思想反作用于群众的思想。
是高速发展的经济和人文素养之间不平衡造成了如今的现状,小到黑作坊的泛滥,大到龙头奶业公司自己规定牛奶营养成分的行业标准,国家思想不过反映的是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的思想。”
“但是我们国家不可能像瑞典那样,瑞典发展比我们久太多,而且瑞典地方小,现代化发达,还人口稀缺,人家想怎么搞发展都不难,当然就会开始更高级别的追求,以来达到更多人的满意。
而我们国家农村和贫困地区太多了,农耕和体力劳动力依旧是很多家庭的主要挣钱方式——一个家庭产业的模式,注定了一个家庭走向的模式。”陈月洲道,“比如我家,我家都是一群种田的农民,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这几年不允许养猪了,主要靠种地为生,交通经济文化法制都不发达,家里就必须有自我保护和生产经济的方式,落后的地方人们又没学过格斗,你觉得我们靠什么自我保护和生产经济?”
端琰微微眯眼。
陈月洲拍了拍胳膊:“只能靠男人的拳头,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家庭男人越多,安全系数就会越高,经济产量就会越大,这是大家理所当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