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纸笔,摊开在狼王的面前,委婉地提示狼王换一种可以沟通的语言。
“您不如……写在上面?”
“……”
少年听到这句话就沉默了,他严肃地看着摊平在眼前的大白纸,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言不发。
不知是不是魏商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狼神之子好像有点傻眼。
就在魏商几乎要问出“您是不是不会写字”的时候,少年忽然“嗷嗷嗷~”地叫了一声。他果断把手掌在泥里蘸了蘸,紧接着,一个掌印就被石破天惊地按在了白纸的最上端。
魏商:“……”
一般来说,像这么落个整手印,都代表着卖身的意思。
但魏商敢说吗?魏商不敢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站起来,身形一晃就从山洞中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少年带着一群狼回到了山洞,他还指挥着这些狼按照身份的高低排了队。
群狼们夹着耳朵,依次乖乖地钻进山洞里,井然有序地在泥巴里蘸了蘸爪子,啪啪在白纸上落下自己的脚印。
魏商:“……”
魏商怀疑自己其实并未挣脱荆影鸟的幻境。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他此时所感到的这种迷醉的魔幻。
等那批被少年带来的大狼们都依次落完了爪印,狼神之子就很高兴地把这张纸叠了起来。
他将那张纸递还给魏商,眼神定定地盯着魏商不放:“给她。把这个给她。”
魏商自然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
想了想,年少的狼王又对魏商说:“你再告诉她……”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魏商的表情有一个明显的变化。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叶争流一眼,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事情,却又拿不准注意。
叶争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在瞒着我什么?”
魏商苦着脸,摆手如同鸭子摇头:“小人不敢啊。”
“……”
想了想,叶争流很快领悟到了他这番异样表现的来源。
“杀魂……就是狼王,他让你瞒着我什么?”
魏商的脸拉长了,变得像是一只绿乎乎的苦瓜。
“这是可是您自己猜到的,不是小人告密。”
…………
狼王一开始对魏商说:“你告诉叶争流,我现在是草原上最威风的大狼,每天从雪山的脚下跨过六曲的河湾,自草原的这一端,巡视到草原的那一端。”
他说:“簌簌木开花了,簌簌木的花又落了。簌簌木结果了,果子又被鸟儿啄走了。我用它的果汁在身上画了一个狼头,画歪了,已经开始掉颜色了。草原的冬天要来了,你还好吗?”
他还说:“叶争流,你的头发还打结吗?我常常在雪山上看到你,跑近了才发现只是石头。真奇怪,石头长得明明不像你,可离远了就是看着很像。”
狼王原来是一只话唠的狼。他盘着腿,很认真地拄着下巴,对魏商说了许多话,全都要他带给叶争流。
也幸好魏商记性好,才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全都记了下来。
然而,在送魏商离开之前,年轻的狼王却又改了主意。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魏商的衣服。他警告了魏商,就像一只狼那么凶。
“之前那些话,你都不要和叶争流说。”
魏商当场傻眼,不知道这位狼王究竟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少年人很慢很慢地、就像是在回忆着某次交谈里的字句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道:“你回去告诉她,我遇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像天那么大、比祖山还要高、比最险要的河水还要急……”
听到此处,叶争流一言不发地坐直了身体。
她疾声追问道:“他真遇到了麻烦?”
魏商的脑袋上不上下不下,尴尬地僵硬在一个介乎点头和摇头的弧度之间。
他很是小心地说道:“就小人听说的传闻,似乎没有。但狼王殿下是否有什么棘手之事,小人也不得而知……”
叶争流很是严肃地说道:“你把杀魂对你说话的语气,学一遍给我看看。”
魏商依言照做。
他才模仿到一半,就见书案后的城主舒展了眉头。等他把原话学完,少女已经轻松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叶争流想起来了。
当初自己和杀魂分别的时候,叶争流曾经告诉过杀魂,“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什么麻烦,我会努力去找你。”
杀魂并没有遇到麻烦,他只是想见她。
还好,叶争流现在有了地图系统,就完全可以在每个假日里朝着草原进发。
像这样每天走一段路,再做一个传送标记;每天走一段路,再做个传送标记,再见杀魂也就是近来的事了。
叶争流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舒展开来,她温和地对魏商说道:“谢谢你替我传信,你做得很好。”
她的语气平平,魏商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即将发财的珠光宝气。
在金光闪闪的财气之下,魏商终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城主。”魏商献宝似地对叶争流邀功道:“狼王殿下还有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你。”
“嗯?”叶争流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
她心想:除了那封信之外还有什么,杀魂不是正在努力尝试卖惨吗,难道他送了一个断剑柄过来……
在看到魏商拿出的那样东西以后,叶争流的思维被迫中断了。
要知道,在魏商进屋的时候,他是挎着一个大包的。
叶争流直到他能带着包进来,里面的东西必然有专人检查过了,所以也就没理他。
她猜到过那个大包中可能装着魏商意图献上的宝贝。
但她没想到,那东西竟然是杀魂带给自己的。
而且礼物一掏出来,滚圆的大包就登时瘪了下去。
——杀魂托魏商带给了叶争流一颗蛋。
——一颗巨大的、莹白的、几乎和成年人的胸膛等宽的大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