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忧心忡忡地喂狗。
您在这梦里也太接地气了。
反正楼下也没人来,宋维蒲买的东西都直接摆在地上。木子君看见几包幼犬罐头,还有宠物钙片和一些煮熟的肉。地上还摊开着一本英文的大型犬饲养手册,木子君余光瞥过去,看见宋维蒲在上面折了几页,复习似的画了重点。
他做什么都这样。
大概是听见了木子君的脚步声,宋维蒲抬起头,看见她拎着一把椅子过来,坐到了自己和Richard跟前。Richard吃罐头吃得嘎嘣作响,木子君看了看不亦乐乎的狗,又看了看宋维蒲,问:“你怎么了?”
“这个店我想重新开起来。”宋维蒲说。
“啊?”木子君莫名,“怎么了?”
不是刚关了一家书店吗。
宋维蒲看着Richard吃饱了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把那本养狗的书捡起来递给木子君。木子君浅翻了几页他折起来的页数,大概懂了。
想把捷克狼犬养好可真不便宜,再加上她看了一眼Richard,区区一只两个月的小狗,怎么食量就大成这个样子,这要是成年了还了得。
木子君都要同情宋维蒲了,挺精打细算的一个人,书店的盈利给她发了大半年工资,好不容易关了门可以坐着收租了,又压上了一只巨型犬的重担。
她反省了一下,意识到狗也是自己带回来的,从落地那天开始,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给人家加重经济负担。好在宋维蒲这个人又帅又好使的定位无论人狗都贯彻始终,人来养人,狗来喂狗,刚喂了两天饭就开始思考出路。
意识到这点后,木子君立刻挺身而出。
“那个,宋维蒲,”她凑到他身边,“这个狗是我带回来的,你这个店的事也让我来想吧。我第一眼看见它就觉得空着特别浪费资源,你家这位置在唐人街也挺好的,肯定能想出合适的生意做……”
宋维蒲微微错愕地抬起头:“你来想?”
“对,我来!”木子君拉着他袖子把他往楼上带,“以前书店都是你来操心的,现在这个店就让我来操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二楼,木子君才看见客厅地板上也放了不少新搬上来的东西。她走过去翻了翻,发现了两箱还没开封的苏打水。
“你买这个干什么啊?”
“不是我买的,”宋维蒲走过来把纸箱往墙角推,“我收拾楼下库房的时候翻出来的,都是我外婆买的。”
“苏打水?”
不怪木子君反问,实在是像金红玫这个年龄的老人,喝茶喝粥都正常,喝苏打水就显得有那么一点……过于新潮了。
不过金红玫也不是新潮一两天了。
“对,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喝,”宋维蒲边说边从里面拿了一瓶出来,“我倒是不太习惯……她会自己往里面加柠檬片。”
“好喝吗?”木子君属实没有尝试过。
“你要试试吗?”宋维蒲转头问她。
木子君想象不出那种口感,于是点了点头。
家里有柠檬,也有冻好的冰格。宋维蒲让她自己倒了一杯去厨房找他,柠檬片放进气泡水,里面转瞬升腾起细小的气泡。木子君把玻璃杯举到眼前,窗外的阳光被水杯折射,冰块和柠檬被气泡裹挟着盘旋,偶然碰撞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她好像每天都在多了解金红玫一些。
“她还喜欢别的吗?”她忍不住问。
“还喜欢……”宋维蒲转过身靠住橱柜,试图回忆,“很喜欢荷花,夏天的时候会自己开车去郊区买荷花回来。不过荷花很难自然开,她和我说,荷花如果在摘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没有开,就再也不会开了。”
他说完了这段话,也有些疑惑。
“好奇怪,我以前从来想不起这些事,”他说,“好像总是要你来问我,我才能一点点的想起来。”
他现在提起金红玫的口吻已经很平常了,木子君笑笑,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苏打水。她以前恰巧看过一些文章,里面提到上海民国时期就已经风靡苏打水,金红玫或许也是那个时候品尝过这种碳酸饮品,然后把对味道的依恋延续到了异国他乡。
她晃了下杯子,冰块的制冷作用下,只见里面的气泡飞速升腾。水和气泡反复折射阳光下的一切,犹如人梦幻泡影般的一生。
***
木子君说帮宋维蒲操心新店的事,她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思考有什么一本万利的生意,思考地点除了图书馆,就是实习的心理诊所。
苏素尚且不知道她和宋维蒲的事,恐怕知道了反应要比由嘉她们大得多。木子君没打算告诉她,只是按部就班完成实习的工作,帮正式员工整理问卷材料,偶尔陪同苏素接待来访的患者。
她现在的履历当然不能独立咨询,不过苏素也和她提过,如果想直接和病人接触,可以从病例里挑选她感兴趣的病人,在空闲时间或者他们家属等待咨询的时间找对方聊天。
苏素这个人也好玩,职业素养很高,但又实在八卦,木子君每天都在看她在职业素养和八卦欲望之间自我搏斗。从前者的角度讲,她是不能透露任何患者信息的;但从后者的角度讲,她每天倾听太多神奇案例,如果桩桩件件都深埋心底,恐怕自己也要患上什么“有话不能说憋死症”之类的心理疾病。
最终她折中选择了一件“我不告诉你这是谁但我给你讲讲他的事迹”的处理方式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这是木子君没有替宋维蒲想出新店开业卖什么的第六天。
诊所九点开始营业,来问诊的病人基本会在十点以后陆续到来。木子君把今天所有归给苏素的预约单整理好放去前台,又在离开前像往常似的翻阅了一遍。
上午只有两个人,第一个是个亚洲女孩,和父母一起来,是很典型要求提供普通话服务的移民。第二张则是个澳洲本地的年轻男生,姓氏也是澳洲这边最为常见的Jones。这个男生的预约单显然是父母填写的,声称他少年时代因为一场意外被拘禁两年,出狱后无法正常融入社会,社区建议他们送孩子进行心理疏导云云。
木子君瞥了一眼年龄,发现对方也是19岁。苏素曾经和木子君反复抱怨过澳洲当地的青少年保护法几乎是那些天性邪恶的小孩的保护伞,在这样的法律体系下都能让他拘禁两年,木子君简直难以想象他当年都做过什么。
她把预约单夹进文件,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苏素每天上班都会迟到一会儿,手里捏着杯咖啡步履匆匆地进到门内,为了职场人设极尽造作的从外面一路招呼打进来,到木子君这儿的时候才能松口气和她简单说个Hi.
“上午人多吗?”
“不多,就两个,”木子君指了指前台,“不过今天好像有一个比较……”
“那个Jones是吗?”苏素皱了下眉,“他非常棘手,是其他咨询师处理不了转手给我的。我看过他的履历,他的问题绝对不止……”
苏素的职业素养让她及时闭嘴,木子君也识趣地把头低下,翻看起昨天刚刚收回的一摞测评问卷。
前台处“叮咚”一声,是第一个来咨询的小姑娘到了。苏素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木子君起身去和对方沟通,把咨询前的准备工作一一推进结束,送她和妈妈一起进了问诊室。
这家诊所因为是私立的一对一服务,收费很高,最基础的咨询也是每次40分钟。木子君在外面等苏素和那对母女咨询结束,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又去前台帮着处理东西。忙得晕头转向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造作的咳嗽。
木子君抬起头,发现来人是Steve的瞬间,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墨尔本的核心区就这么大,稍微上得了台面的白领工作全在这几条街上。Steve实习的律所就在附近,他声称木子君这栋楼下面午饭好吃,没事就来蹭她的会员卡,日日中午和她一起吃,搞得苏素一度怀疑她在养鱼。
没听说过养鱼还要搭上鱼食钱的。
不过她今天这个白眼翻错了,因为她的鱼来知恩图报了。Steve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给了木子君一杯,自己那杯已经喝了一半。木子君一手攥着工作资料一手拿过奶茶,抬头感慨:“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良心?”
“也不是,”Steve卖力咽下珍珠,冲她笑了一下,“是我欠River钱,他懒得让我还了,就让我给你买奶茶了。”
木子君:……
她的错,她不该对鱼有过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