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这么觉得,他昨天下意识找你的那个眼神你没看到吗?”苗珊笑起来,表情里散发着一种“虽然被无视但仍然嗑到了”的内在,“他气质真少见,又拽又忠诚。“
木子君一时无语,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幅对联:
又帅又好使。
又拽又忠诚。
……过年要贴这个他会不会沦为唐人街笑柄?
公路前面出现一只过马路的袋鼠,苗珊刹车让袋鼠先走。木子君先前只见过路边被撞死的,这还是第一次见活的,忍不住探头细看。两个女生目送这只半人高的袋鼠缓慢蹦离车灯,木子君惊叹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苗珊:
“晚上能借你们旅行社用一下吗?我俩要看那些资料,青旅里不太方便。”
“随便用啦,”苗珊发动汽车,“反正老板不在。”
淡季的客流量的确少得夸张,怪不得旅行社的老板自己开车去达尔文玩,只把店面甩给员工看顾。前两天气温尚未升到顶点,今天更是热得人皮肤又烫又辣,再加上群蝇乱舞,一刻也不想在室外多待。
苗珊和Steve的员工宿舍就在旅行社后面,眼看到下班都没有顾客,他们便锁了前门,给木子君留下灯和空调,然后从后门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变得很安静。
白天热成那个样子,太阳一落山,气温竟然迅速下降。木子君和宋维蒲把两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开始一本本地翻阅。
木子君本来以为Rossela在当旅社老板以前从事的是艺术相关的行业,没想到她留下的书本里有不少都是法律相关的大部头,里面还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她翻了几本都没有收获,只能把书放回纸箱,又拿了一摞到手边。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宋维蒲给她递了杯水。木子君接过来,他也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
“吃东西吗?”他又从衣服里掏了两个三明治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木子君看着他笑起来,伸手在他黑色卫衣的口袋上摸了摸。
“干吗?”他往后躲了一瞬。
“我看看你还能掏出别的吗,”她说,“是不是变出来的。”
“刚才去加油站买的。”
工作暂停,她拆开三明治吃。里面夹的不是香肠,是烤得焦黑的肉。木子君盯了片刻,忐忑问道:“这该不会就是……”
“袋鼠肉三明治。”宋维蒲说。
“你吃过吗?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买给我干啥啊??”
“我觉得你可能想试试。”
木子君:……………………
不要擅自揣测上意啊!
味道一般,但也没有到难以下咽的地步。木子君咬了几口三明治,和他提起白天的见闻:“我们今天在路边看到袋鼠了,你以前开车见过吗?”
“嗯,”宋维蒲也帮她翻看起那些旧书,试图从里面找出些蛛丝马迹,“晚上开车见过,它们会被车灯吸引。”
“在墨尔本吗?我还没见过。”
“墨尔本不多,”他扔开手里的,又翻开另一本,“Steve去西澳的时候见过不少,跟着车跳,差点撞到。”
宋维蒲书翻得很快,基本都是法律相关的,他也略感意外。书页里偶然掉落一张照片,他捡起来,竟然又是一张金红玫和Rossela的合照。两个女人穿着皮夹克,坐在车头拿着□□,车子旁边是几个原住民,地上是死去的猎物。
他拿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试图从年轻的金红玫脸上看到一些他熟悉的痕迹。她为什么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呢?就因为他和她认识的时候,只是个孩子吗?
他又为什么从来不问她呢?因为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只会打麻将和出门跳舞的老人吗?
她算不上一个好的监护人,记忆里的她一点都不慈祥。宋维蒲无从知晓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已经发现自己身上很多东西是从金红玫那里沿袭而来。他以前没有意识到,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性格完全复刻了照片里这个拿着□□一脸不屑的女人。
成就人的到底是遗传的基因还是日后的际遇呢?老去的人又是为什么总对过去缄口不言。一个人的灵魂究竟要强悍到什么地步,才能在死后仍然引着后代去往她走过的山川河流。
他把那张照片夹回书页,朝木子君的方向看去。她似乎也刚刚翻到了什么,只是眉头皱起,对手里的内容有很大困惑。
“怎么了?”宋维蒲问。
“这个……”她把手里的东西翻向他,“这是哪国语言?”
宋维蒲的眼神在纸页上顿了片刻,继而伸手把她找出的笔记本拿过。这不是打印的东西,这都是钢笔写下的字迹。纸页已经干燥枯黄,好在写下的字母仍然清晰。他翻看了几页,很快意识到,这是Rossela的日记本。
“意大利语。”他说。
她看书是英文的,但最私密的写作,仍然是意大利语。木子君起身坐到他身边,她大概刚涂过唇膏,空气里多了一股清新的橘柑味,冲散了日记本里散发的陈旧气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橘柑的味道这么好闻。
她抱住膝盖坐在他身旁,头往日记本的方向偏。橘柑味道浓郁但清甜,他侧身垂下眼,看向她低垂的睫毛和唇上的哑光色泽。
她总是毫无戒备地挤在他身边,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满脑子都是苑成竹的执念,可他的脑子已经很久不止是金红玫的过去了。
“你能边看边翻译吗?”她问,“这个难度会不会太大了?”
宋维蒲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片刻,然后移开,闲闲往沙发上一靠,说:
“还好,我给你念,不过……”
木子君:?
宋维蒲手肘架在膝盖上,撑住一侧额头:“我嘴有点干。”
木子君:……??
“你给我涂点润唇膏。”他说。
木子君:…………………………
虽说都自比Captain,但木子君是正经船长,金红玫八成是个海盗头目。
不然很难培养出宋维蒲这种精通多国语言的——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