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
“好,下次见,Kiri。”她说。
说完,她便顺着另一波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流消失在写字楼门口。木子君看着她的背影,愈发肯定——她被内定了!
“你认识苏医生吗?”从科林街去画廊的路上,木子君忍不住问宋维蒲。
“见过几次,”宋维蒲说,“高中的时候。”
“见她干什么啊?”木子君追问道,“她说什么方法的,是什么意思啊?”
宋维蒲沉默片刻,手忽然指向雅拉河中央。
“有人在划船。”他说。
木子君:“……你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吧!”
宋维蒲的话题转走就没有转回来过,木子君仅有一个学期的职业素养告诉她,别人不想说的事,最好不要强迫别人说。
两人终于走到了桥对岸的那家临河画廊。
虽然身处繁华非常的雅拉河岸,但这家画廊并不显眼,隔壁咖啡馆室外的桌椅又挡住了它一半的大门,木子君很费力地才看到那面隐藏在旗帜下的小小招牌:Paolo Gallery。
宋维蒲拉开雕花铁门,只听一声年久失修的“嘎吱”,木子君跟着他慢慢走进了画廊里。
陈笑问前两天和她介绍过这家画廊的情况,画廊的主人Paolo五年前去世,接手的是他已经六十岁的儿子。这个独子并无艺术审美,更不会打理画廊,所做的只是把父亲生前购买的艺术品纷纷卖掉。
不过画廊里也有一间屋子,收藏着Paolo本人最喜欢的几幅画作,留下遗嘱不许售卖,因此保存至今。其中有一幅的签名,便是一行金色的“Rossela Matrone”。
画廊入口狭长,甚至没有开灯,脚下的地毯踩上去潮湿浆硬。木子君硬着头皮跟在宋维蒲身后往前走,脚步一滞,看到黑暗里一双雪亮的眼睛,和一个雪亮的秃顶。
她使劲眨了下眼睛,视线适应黑暗,终于看出来了——走廊尽头有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个穿着格子条纹的白人老头,正瞪着眼睛等他们。
木子君话都说不利索了。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陈笑问带她见意大利人时的那句“可以说声Ciao,他们会很高兴”,于是没怎么过脑子就开口道:“CICICICICIAO.”
宋维蒲:……
意大利老头仍然瞪着眼睛看着他们,木子君再接再厉,学以致用,继续说:“MiMiMiMi Chiamo Kiri.”
不知道为什么,宋维蒲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回头看着她,一脸“陈笑问教得记得这么熟啊来来来接着说我看你还能说几句”的表情。
木子君:……您来。
她也用神色意会了。
两个人眉来眼去,画廊里的老头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木子君没听清,凑近宋维蒲,压低声音问道:“他说的什么?”
宋维蒲:“说的英语。”
木子君:…………
“我说他说了什么内容。”她补充。
“我听不懂。”宋维蒲说。
木子君觉得自己要背过气去了,宋维蒲看她一眼,继续解释:“他意大利口音太重了,我直接让他说意语吧,我给你翻译。”
太久没体验宋维蒲这有用的人格,木子君抬了下手任他发挥。一老一少站近对话几句后,宋维蒲回头朝木子君挥手,示意她跟进去。
她终于进到了画廊里面。
里面的境况比最外面的走廊好些,但通风仍然很差,空气也潮湿,不是适合画作保存的环境。木子君穿过许多因原主人逝世而沉寂在这座画廊中的作品,终于走到了那间保存Paolo心爱之物的屋子。
Paolo的独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那间屋子的角落,查看了一番横在内部的几座画框,继而抽了一面出来。宋维蒲跟过去,从他手中将那幅画接过。
这幅画远比金红玫的画像大,长款都超了一米,宋维蒲接过后只能将它立在地上,然后把正面转向木子君。
她眼睛惊讶地睁大。
是一副,非常非常大的……爱尔斯岩。
赤红色的巨石,横躺在澳洲的红土沙漠中,枕着同样的赤色晚霞。木子君不需要看右下角那行签名,也能迅速分辨出来,这幅画和金红玫的画像绝对出自一人之手。尽管一幅是人像一幅是风景,但这位叫Rossela的女画家笔触里有着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
宋维蒲才将那幅画立在地上不久,那位老人又嘟囔了两句,忽然费力的弯下腰去。木子君看出他手伸的方向,急忙先他一步弯下弧度,帮他把那张夹在画框里的便笺抽出来。
于是那位老人又费力地直起腰,和宋维蒲说了几句话。
“他说他父亲收集到喜欢的艺术品后,会记录下他和艺术品相遇的场景,”宋维蒲和木子君同步,“便笺上记载的,就是他遇到这幅画时发生的事。”
她连忙把便笺递给宋维蒲。
宋维蒲接的时候不能说完全抗拒,但的确显出一丝人性的挣扎。木子君凑近些,关心道:“怎么了?”
“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工具感太重了,”他说,“没有什么人格。”
还没有人格,你现在汉语水平都他妈高得能去说脱口秀了。
“只讲实用性的才叫工具,”木子君说,“像你这样又帅又有用的,我们传统文化里统称为礼器。”
她语气礼貌里带着暴躁,礼器识相地没再纠缠,翻开便笺,念道:
“1957年11月,我在小镇Alice Springs的金色玫瑰……”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维蒲顿了顿,继续念。
“金色玫瑰旅社里遇到了这幅画,它的创作者竟然是那位戴着头纱的旅舍老板。我用100刀的价格购买了这张爱尔斯岩的画像,她附赠了我一杯旅舍特调的北领地之心。”
木子君愣愣地听完,品味了一番这简单的句子。
她抬起眼,宋维蒲看她的眼神也很了然。
“出发吗?”他单手撑着那幅画,右手夹着便笺,向敬礼一样,从他的太阳穴处往外挥了一下,“Captain.”
***
木子君后来也没搞明白Steve为什么会突然加入他们,但他就这么加入了,她合理怀疑他是看宋维蒲中文进步神速想来学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