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君:“冰可乐。”
宋维蒲:“后座不是有吗?”
木子君:“我要冰的!”
宋维蒲:“……行。”
来都来了,宋维蒲查了下油箱,干脆直接把车停到了自助的机器旁边。两个人下了车,宋维蒲还没来得及走到油箱盖旁边,就听木子君“咣当”一声摔上副驾驶的车门,往便利店的方向去了。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自助加油位离店门不远,宋维蒲目送她进去,便转身处理起加油枪。他低头把枪头放进油箱管道,按下释放汽油的按钮,便抱着手臂开始等待。
汽车加油的声音很像白噪音,让他开夜路紧绷的神经舒缓。方才路上的一幕幕轮番在脑海里展映,他抱着手臂等油箱提示,忽然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木子君刚才,是不是以为他想牵她啊。
有什么好气的,在悉尼的时候就牵过了,只不过是她醉了没印象而已。
喷枪报警,油箱接近加满。他把喷头放回置架,抬头往便利店的方向看了一眼。整个对外的墙体都是玻璃,全店开灯,店里的细节一清二楚。值班的售货员正倒在转椅上打瞌睡,宋维蒲换了个角度,很快看到了站在货架靠后位置的木子君。
他随即皱了下眉。
她手里拿着罐可乐,朝向的位置被货架挡住。她似乎在和一个站在货架后的人说话,神色镇定,但有一种掩藏不住的慌乱。
宋维蒲驾驶门都打开了,猛然一摔就往店门口走。角度变换,货架里面的人背影逐渐露出。他控制不住了骂了一声,步伐骤然变快。
进门的时候是欢迎的电子音,售货员在困倦中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被他的表情吓得精神起来,慌乱地打了个招呼,手下意识按住收银机器。宋维蒲来不及和他解释,大步走到货架深处,一把将背对着自己的木子君拉到自己身后。
她对面站着的是她先前那个房东。
那次报警后,Steve负责了所有的后续工作,宋维蒲也没有再和木子君提起过,怕她想起这个人后怕。他大概知道警局对他进行了一些处罚,他也确认了对方不知道木子君搬走后的任何信息。
没想到大晚上的,在这儿碰上了。
他拽着她手腕,她看着故作镇定,其实在抖。那房东刚才看木子君一个人在买东西想过来吓唬吓唬她,显然也没想到宋维蒲就在附近。
他样子太凶,方才一瞬间的爆发感像是猛兽扑跃过来。房东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愣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说:“我和我房客,打个招呼而已。”
说完,他立刻侧着步子从货架旁移开,甚至不敢走木子君所在的那条货道。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值班的售货员,那是个很年轻的白人青年,一脸惊恐地拿着手机和一根扫把站在门口,随时准备着逃跑。
直到房东的身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木子君才彻底松下那口气。
方才对方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她转头的一瞬间几乎被他身上的味道呛晕过去。尤其是那张脸靠近自己的时候,看见新加坡室友短信时的那种恶心感简直是翻江倒海的重新涌来。
但那种感觉在宋维蒲握住她的手腕时忽然减轻了,他挡住她的视线,没有再让她看到那个人。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他才慢慢转过身。
看到他的眼睛时,木子君发现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她一直知道他眼睫的颜色比常人深,但此刻白炽灯照着,他低着眼神看她,她才发现那种黑比她想象的更纯粹和汹涌,足以吞噬她遇到的一切不好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觉得他的手好像松了一点,随即慢慢从她腕间垂落,垂到手侧。他起初只是攥住了她的小指和无名指,而后手掌慢慢张开,攀到更靠里的地方,然后重新握住了她的整只手。
人的身体彼此靠近,能感觉到呼吸的起伏和对方的体温。木子君这时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比自己高了多少,礼貌的边界被打破,他进入她更私人的领地。她看着他衬衣肩侧的那道折痕,很规整的折痕,但他又朝她靠近一步,那道折痕就皱了。
木子君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回去吧。”
他没有再向前,慢慢松开她的手,然后从便利店离开了。开门时他停在外面等她,她加快几步走到他前面,然后他跟着她回车上,和她拉远了一些距离,但又让她在他的视线里。
车里的空气比方才灼热,木子君降下车窗。夜风灌满整辆车,他点开澳洲本地不知名的电台,夜风里便夹杂了深夜电台的絮语。
他直接开回了楼下的车库。
闸门是电动的,两个人沉默地等待它开启,而后又把车滑进了平日的位置。木子君摘掉安全带,宋维蒲平常会直接把车门开锁,今天却没有。
“不回去吗?”她问。
他不说话,把那瓶她拧开的矿泉水拿起来,仰头喝了几口。车库里没有灯,亮的只是远处主干道的霓虹灯光。木子君借着那些光亮侧脸看他,看见微光把他侧脸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
她好像很熟悉这道轮廓,她一直都更熟悉他的侧脸,他的鼻梁和下颌线的走势,以及线条锋利的喉结。
他喝完了水,把水瓶放回凹槽。木子君的手指再次屈起来,等来的是他的问句。
“别搬了,行吗?”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我说你别再搬家了,”他看着车前镜,语气很平缓,但像是刻意控制的平缓,“我不想你再碰到那些事了,我也担心你碰到麻烦的时候我不在。”
“你就住在我这里,住到毕业,可以吗?”
她弯曲的手指慢慢伸平,然后放到腿上,又滑去膝盖。
“我不是想搬,”她轻声说,“我是觉得很麻烦你啊……”
宋维蒲愣了一瞬,看着前镜的视线转到她脸上。唐人街主道的霓虹灯今天格外的亮,甚至穿过窄巷,照进了她家楼下,照在他的脸上。
“不麻烦啊,”他说,语气带了几丝意外。顿了片刻,他再度开口,声音变轻了些,“都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人心动的时候会小鹿乱撞呢?木子君心想。
她明明心跳得很慢很慢,像泡在温热的潭水里。
她点了下头,回答他:“好,我不搬了。”
【📢作者有话说】
那句粤语的翻译就是本章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