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唐人街上也有做华人生意的图文店铺,但款式都很老,字体横平竖直,做出来的招牌一股上世纪的陈旧气息,反倒是一些老店门口的对联符合宋维蒲对他招牌风格的想象。他带木子君路过一家古董店时特意让她观摩了一会儿,木子君辨认片刻,说:“这个字体不用毛笔写不出来呀。”

宋维蒲看了看。

“我觉得和你用钢笔写的没什么区别。”他说。

木子君:……您抬举我了。

不过宋维蒲也不是无缘无故就那啥眼里出王羲之,木子君小时候的确是和爷爷学过很久的书法。苑成竹少年时代纨绔归纨绔,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先生管教长大,毛笔字里自带世家风采。木子君练了五年,也只学了老人三分皮毛,但这也足够她从小到大在各项书法比赛里拿奖了。

又观摩了一会儿,木子君心事重重地转头看向宋维蒲——她总是拿捏不准宋维蒲对中华文化的理解程度,感觉这人的知识面是锯齿状的,就比如说——

“那你知道写毛笔字要用笔墨纸砚吗?”

宋维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宣纸和砚台吗?”他说,示意她回家的方向,“楼下好像有盒松烟墨,你写字用得惯吗?”

木子君:“……走。”

古董店右手就是赌场的楼,拐过去便进了回家的小路。木子君跟在宋维蒲身后,都快走到了才反应过来:他家楼下?

他家楼下不是那个锁着门的灯具店吗?

她犹记第一次来他家时对那家店里的惊鸿一瞥,全是用防尘布蒙住的架子以及宋维蒲那句“我没时间打理”。后来住进他家,车库阁楼都去过,也没有涉足过这间商铺。

宋维蒲拉开车库大门,从墙上拿下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走了出来。

“你好像个气质出众的收租的。”木子君语气真诚道。

“你安静点。”他也很客气地回应。

太久没开,他自己都有点记不清灯具店是哪把钥匙。接连试了四五把,终于听得锁眼里“咔哒”一声,玻璃门被一把拉开。

货架上东西已经不多了,想必是在金红玫走后便清仓,如今只剩些卖不出去的灯盏,被半透明的防尘布罩住。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的不是灯,而是其他积存的货物,木子君很敏锐地看到了一卷宣纸和几盒墨。

“你店里存这个干什么?”她问。

“以前唐人街还是有老人需要的,”宋维蒲说,“她进了一批,不过那几个老人搬走后,就没有人买了。”

然后就这样被剩下了。

陈年旧货,如今倒是派上用场。或许是实在放了太久,被宋维蒲拿起的一瞬,灰尘四起,而木子君毫无义气地远远躲开。她一步一退,躲到货架身后。

“你去拿块布,”木子君对灰尘反应很大,“擦干净再带上楼。”

宋维蒲没有应声,但很快退出了一楼铺门,应当是去车库拿清理工具了。扬起的灰尘终于慢慢落回地面,木子君把手背到身后,百无聊赖地开始巡逻。

她目光扫过货架,很快被一盏积销的台灯吸引了眼球——别的台灯都卖出去了,它没有,显然是有原因的。灯上面一个鼎一般的玻璃灯罩,尺寸大得毫无必要,顶部两个洞,像是为了给灯泡出气,整个设计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的目光从货架上移开,又转向墙面,眼神掠过一副被钉在墙面上的画框,又移了回来。

她第一次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就从外面见过这张画框,玻璃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隔着窗户,什么都看不清。如今人进到店里,似乎能透过那灰尘隐约看到些什么了。

画幅的主色调明度很高,只是被灰尘覆盖着,画面里的东西像加了模糊滤镜。木子君忍不住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那张画,然后试探性地吹了口气。

她吹起了最表面的那层薄灰。

尘埃的颗粒陡然浮起,在空中腾出的形状肉眼可见。木子君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半眯,担心被尘埃迷住双眼。

她现在能辨认出来,这画面的主色调是红色了。

但几乎是辨认出色调的一瞬间,她也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她觉得房间里似乎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而那张画也开始微微的震动。

而方才那片尘埃扩散开,没有进入她的眼睛,但显然有几粒进入了她的鼻腔。木子君眼底一酸,很想打喷嚏的同时,那幅画的震动也愈发明显起来。

……什么啊!

她拼了命把喷嚏忍了回去,脚步急速后退。而那幅画也以顶部为轴,转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起来。木子君眼睁睁看着一团黑色从后面“扑通”一声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屁股在地上坐定,一脸错愕地和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