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在金红玫的事上来找宋维蒲商量,倒是忘了一开始向他求助的原因是交通和语言。但叶汝秋这件事,显然没有这两方面的困境。
“我晚点去买飞悉尼的机票,”她把邀请函从宋维蒲手里拿回来,没注意到他捏着边角的力气稍大,“刚才撒莎给我推荐了歌剧院附近一处青旅,价格也蛮便宜的,我住那边就行。”
下午的课时很快到,她急着扒了两口饭,把空盒子扔到旁边垃圾桶就跑了。三个建筑系的沉默许久,隋庄终于幸灾乐祸道:“River,人家不需要你了。”
宋维蒲:……
由嘉的发言更是没什么良心:“你看你在她面前像个工具似的。”
宋维蒲把塑料叉子丢进饭盒,语气忽然变得硬邦邦的,语出惊人道:“你们不懂,她这是欲擒故纵。”
继而站起。
“你俩再说这种话,我撂挑子不干了。”
说完,他拿起书包往建筑系的大楼方向走,由嘉和隋庄面面相觑,一时被他这神龙摆尾一般的中文造诣惊呆了。
……
庆典在周日晚上,木子君本想周六再走,但无奈周末机票价格暴涨,她便把离开墨尔本的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买折扣票的网站提示填写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她迟疑片刻,想到由嘉那个不靠谱的样子,还是给宋维蒲发了消息。
木子君:[我买机票,紧急联系人可以填你吗?]
模型室里,宋维蒲看着手机屏幕,刚刚平静的内心再度掀起波澜。
果然,欲擒故纵,还纵一下擒一下。刚才说不需要他,现在又要把他填成紧急联系人。宋维蒲非常肯定,她再晚一点就会来问他能不能一起去了。
据学长介绍,这叫男女间的推拉,虽然他想不到英文里对应的名词,但他觉得,他意会了!
River:[可以]
木子君对着屏幕点点头,退出界面,把折扣票的信息补充完了。而另一头的宋维蒲迟迟得不到回复,忽然开始担心,自己的回复是不是太矜持了。
她要是觉得自己态度冷淡,不敢迈出下一步怎么办啊?
宋维蒲酝酿许久,在[可以]下面又发了一条。
River:[以后都可以,填我]
机票买完,木子君忙着打包行李。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她余光瞥见,应付似地回复了一个“击掌”的表情包。
另一头,宋维蒲胜券在握地放下了手机。旁边粘模型粘得灰头土脸的由嘉看他嘴角上扬,奇怪道:“River,你还笑?咱们能按时交吗?”
“能,”宋维蒲看起来像是对一切都很有信心,“今天我在模型室通宵,我们能提前。”
两个人就这么忙了一晚上,从模型到作品集补到报告——由嘉觉得自己也算是长了见识。她终于意识到,宋维蒲平常完全是在用低功耗的状态应付日常的学业和生活,他一旦彻底清醒,效率之高,恐怖如斯!
“不是,”跟着他连续工作了30小时,由嘉忍不住问,“你平常都不好好干活,你天天犯什么困呢?”
这怎么解释。
宋维蒲敲完最后一行字,沉默片刻,回头说:“汽车开得再慢,耗能也比自行车高。”
由嘉:……
他怎么现在学会用中文拐着弯的侮辱人了?
说谁自行车呢?
她想反击,但宋维蒲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由嘉的目光和他一起望过去,看到屏幕上多了一条来自木子君的语音提醒。
由嘉:……您那一脸了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但宋维蒲了然的表情随着木子君语音的播放,逐渐凝固。
“宋维蒲,你回家记得喂负鼠。”
第二条。
“我刚上飞机,我飞了哦,你们项目加油。”
你回家记得喂负鼠。喂负鼠??
周日晚上的活动怎么周五就飞了??她自己飞了他呢?
一旁的由嘉话都不敢说,眼睁睁看着面前持续了30小时高速行驶的汽车一瞬烧了发动机。她伸出五指,在宋维蒲面前晃了晃,对方视若无睹地把椅子转回去。
“那个,”女人的直觉让由嘉变得异常体贴,“收尾工作我来吧,你先回家,缓一缓?”
宋维蒲敲了两下键盘,重新打开报告。
“不多了,”他语气僵硬,“一起吧。”
“那复鼠……”
键盘“咔哒”一声,宋维蒲狠狠打了个花括号。
“饿着,”他说,“饿不死。”
由嘉:……
木子君的飞机起飞两小时后,宋维蒲才回到家里。
负鼠蹲在窗前吱吱乱叫,急得用鼻子敲玻璃。宋维蒲把包扔上沙发,从“负鼠专用”的盒子里拿出香蕉和盘子,随便掰成两截放上去。
最近都是木子君在喂,负鼠已然由俭入奢了女生把香蕉掰成小块的吃法,对此刻的食物尺寸非常不满。宋维蒲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愉快的[击掌],又看了一眼上蹿下跳找木子君的负鼠,一股无名火。
“吱——”负鼠冲他叫。
一人一鼠对视片刻,只听宋维蒲语气冷漠:“用完就跑,和你一样。”
负鼠一脸呆滞,看着宋维蒲转身坐回沙发,腿“咣当”一声抬到茶几上,掏出手机看明天的机票。
——欲擒故纵就是,我想把一只鸡抓起来,就先假装把它放跑,那这鸡自己就会自己跑到我身边。
宋维蒲不得不承认,什么样的中文教学,都比不上亲身体验。
他现在彻底理解了欲擒故纵的本质。
欲擒故纵能成立,和人的纵与否没有太大关系。
欲擒故纵能成立,主要靠鸡自愿。
【📢作者有话说】
靠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