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Bendigo长大的,不过我爷爷不会念,只会管那里叫本迪戈,”唐葵状似艰难地回忆起这些久远的记忆,“他是十五岁去的本迪戈,小时候和父母在墨尔本的唐人街,也是舞狮队的成员。刚才那张和金小姐的合照,就是他在唐人街的时候拍的。”
“他和你提到过金小姐的事吗?”木子君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不太提以前的事,”唐葵摇摇头,“所以我能给你的,只有他的地址和这张照片。你要是想问出更多消息,可能得去本迪戈找他,让他亲自告诉你。”
“你要去本迪戈找他吗?”
没有什么犹豫——就像是发现了陈元罡的消息以后立刻来到这座庄园一样,木子君当然会去本迪戈,而这似乎也正是唐葵所期望的,和今天来找她所计划的。
“你……”她语气试探,“是有什么话想让我帮你和他说吗?”
手机已经递回唐葵手里,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人——大多都已经去世了,而如今,有一个人,为了站在正中间的那个女人而来,并因此要去看望一个已经消失在她生命中很久的亲人。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唐葵低着头,“你去问他你的事就好了,如果能见到面的话,帮我看看他身体怎么样吧。”
……
除了露天的舞狮,宴会厅内也有演出,唐葵所在的乐队也要上台。和木子君又简单说了几句她爷爷的情况后,唐葵便从地上拿起一把贝斯,拎着往乐队所在的方向走去,留下她一个人坐在放着月饼的露天方桌旁。
这是中秋夜啊……
庄园里的宾客大多是带着家人来的,对身在海外的华人来说,这几乎算得上除了春节外最重要的节日。木子君作为留学生没有什么办法,但对唐葵而言,如果她没和家里人闹僵的话,这种日子,本来是该回家看望长辈的。
而且听她的意思,她甚至和父母一辈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木子君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了手机屏幕——刚才唐葵把那张金红玫和舞狮队的合照也发给了她,是她离开家之前随手拍摄的,像素算不上清晰,但仍能看清金红玫的眉眼。
这也是在爷爷给出的那张照片外,木子君第二次看到金红玫年轻时的照片。
她身量比少年时代的唐鸣鹤略高一些,穿旗袍,手里拿了柄扇子,虚盖着肩头。黑白照片本来看不出颜色,但木子君望着那张照片,仍然觉得金红玫脸上的颜色比旁人鲜妍——眼眸更深,睫毛更黑,唇色更艳。
从这个意义上讲,虽然他们都说木子君看起来和金红玫像,但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她和金红玫只是皮相的相似,气质却是南辕北辙。
她又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打开了聊天软件,把照片发给了宋维蒲。
她来庄园的事并没和宋维蒲讲——毕竟他讨厌意大利人!不过难得又看到一张金红玫早年的照片,她想起宋维蒲之前说他手里最早的照片也只是金红玫四十多岁的证件照,天然觉得这张照片应该拿给他看,权当做对他外婆早年形象的留存。照片发过去没一会儿,那边竟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舞狮队又折回来了,锣鼓声渐响,木子君赶忙换了个角落接电话。她还担心她这边太吵,没想到宋维蒲那边的噪音也不小。
木子君感觉宋维蒲在那边愣了愣,问她:“你在哪?”
“在陈元罡那个山顶的庄园,你不是不想来吗?我自己过来看一下,”木子君怕鼓声压着自己声音,把嗓门抬高了些,“他们今天办酒会,有个叫唐葵的女孩家里人以前和你外婆认识,给了我他家长辈的地址。”
“照片是……”
“就是她给我的,里面那个叫唐鸣鹤的,我要去Bendigo那边找他——”
话没说完,宋维蒲那边噪音骤然加大,和她这边的锣鼓声不同,是很明显的电子音,伴随着一声起哄般的笑声。木子君的话被噪音打断,也追问道:“你在哪啊?”
“有同学过生日,刚进Club,”宋维蒲似乎转了个角度,避开了音浪传来的方向,“那你一会回来是……”
“隋庄接我。”
宋维蒲那边明显陷入了沉默。
木子君以为他是噪音太大没听清,声音再度抬高:“隋庄接我!我和他约好了,他一会过来。”
她能感觉宋维蒲似乎短暂地离开了片刻话筒,再回来的时候,语气带了一丝不确信。“你俩约好了?”
“约好了啊,”木子君语气笃定,“就按他接机的价格,他本来说不收了都是同学,我觉得占人家便宜不太好……”
说着说着闭嘴了,感觉占隋庄便宜不好,宋维蒲的便宜她可是没少占。
噪音里说话太累,木子君决定回去再和他沟通。电话挂断,她越想宋维蒲最后那几句话的语气越觉得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对着手机思考片刻,鬼使神差地把对话框调到隋庄那,这才发现自己一小时前给他发的[那9点我去门口等你]的消息还没收到回音。
……不能吧。
但联想到第一天接机就是被隋庄放了鸽子的往事,她又觉得事情似乎……也……有那么一丝迹象……可循……
……不能吧!
她“呃”了一声,又给隋庄连发了几个表情包过去,全都石沉大海。木子君神色愈发严肃,果断拨通了语音。
几声等待提示音后,那边居然接起来了,语气竟然还很开朗。
“喂!”隋庄的背景音有和宋维蒲相似的嘈杂,“怎么了?”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木子君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别的,只能反问回去:“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