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笑问在IG上问我们去不去他们酒楼二十周年的酒会。”
宋维蒲不敲了。他目光凝在屏幕上,迟疑片刻,转头与她目光相对。
“木子君,”他无意识的加重了她名字第三个字的发音,“我给你改论文,你去和陈笑问聊天?”
啊……啊?
被质问的木子君一时没懂他这两句话的上下文逻辑,但他语气一出来,让她在转瞬间仿佛陷入了道德制低点。
“我没和他聊天,”她辩白道,“就是在IG上互关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句。”
“你都没和我互关。”
不是……不是???
木子君无奈之中把目光收回屏幕,重新点开搜索框,把宋维蒲的名字输了进去,一遍输一边心里吐槽他这个River的破名字竟然还有这么多重名。
“哪个是你?”她没好气道。
……
“我说哪个是你?”
“其实我没注册过IG。”宋维蒲说。
木子君:……
拿着宋维蒲手机等验证码的时候,木子君也很想知道,改个论文的功夫,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她帮宋维蒲注册IG账号的地步。
论文提交时间逼近,她又催了宋维蒲几句,然后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新账号页面干净得像一片荒原,她把几项设置都替他改好,思及他性格,隐私模式也设置成了private。名字简介都留给他自己设定,木子君戳开头像界面,问道:“你相册里有自拍吗?”
“没有。”他专注在她论文上。
猜也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感觉宋维蒲这个人不会自拍。
木子君屏幕右滑,直接调出相机界面,侧身对准宋维蒲的侧脸。他不是非常板正的人,敲键盘的姿势也松弛,左手指节撑在太阳穴处,右手调节页码。屏幕微光映亮面容,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木子君在拍他,微微把脸侧向她的方向。
“咔嚓”一声。
线条干净的一张脸,看人的时候眉眼倦怠。睫毛漆黑,被光打出细密阴影。
她迅速把那张定格的侧脸设置成了他的IG头像,然后和自己的互发关注请求。两个手机并列摆放在她面前,她依次通过,抬头问道:“互关完了,那陈笑问那边我们去吗?”
宋维蒲垂着视线看了会儿屏幕上那个用他侧脸设置了头像的账号,把手机息屏放进衣服。论文还剩最后的总结部分,他不紧不慢地改完最后一段,把电脑推回给木子君。
“不去,”他站起身,把书包背上,“我烦意大利人。”
木子君:……
她明白了,宋维蒲不适宜任何一种单一的评价。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宋维蒲,是一个物美价廉的奸商。
***
宋维蒲给她发的500澳元现金还没在兜里揣热乎,就被当成房租交出去了。
两周房租440刀,木子君背着手站在客厅,等房东把她那十张崭新的50元澳币点数清楚,又找还给她三张皱巴巴的20元,上面仿佛还有油渍,印证了这位房东白天在后厨的工作。木子君记得由嘉和她说过澳币可以过水,干脆捻着那三张澳币去了卫生间,用水冲洗一番之后,再用晾衣服的夹子夹在了卧室里。
下午宋维蒲给她检查完论文她就提交了,这时候所有作业了结,当真是无事一身轻。她躺回靠墙的狭窄单人床,看到家里人在询问她最近的情况,应付着回了几句。
说到一半,她又想起了上次妈妈说爷爷已经出院的事,便随口问道:[爷爷最近怎么样呀?]
家:[还是那个样子呀,自己闷在家里,谁也不见]
家:[感觉前几年脾气还是挺好的,最近越来越怪]
木子君:[他是照顾别人情绪一辈子,岁数大了,不想忍了吧]
她话里有话,没有人回复她了。
真遗憾。木子君看过爷爷年轻时的照片,西装革履,器宇轩昂,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像从民国剧里走出来的。为了那些闲言碎语隐忍了自己,委屈了爱人,最后换来的,是一个旁人口中的“怪老头”。
也不是没想过弥补,于是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最后要是只得一个“她已经不爱你了”的结局……木子君心口微微抽了一下。
她又下意识地去摸手腕上的玉珠,冰凉沁骨。白天陈笑问的消息还没回复,既然宋维蒲他……烦意大利人,她也没兴致单独找车来回,编辑了段礼貌的话便推辞了。
处理完一个又一个,木子君刚准备睡觉,微信又响了,是由嘉转发了个推文。
由嘉:[新开的Brunch]
由嘉:[明天去吗?去二免一,我和隋庄请你吃白食]
木子君:[你真是致力向我证明你中文没有退化]
木子君:[吃白食也不能这么用!!]
由嘉:[……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