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裴轻一愣。
萧敬看着她:“南川王说想要你。”
他照旧面色温和,可裴轻却立刻跪在了他的面前,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她写信求萧渊来的,她未经萧敬同意,在那封求救信上应允了太多,如今萧渊是名正言顺地讨要罢了。
“陛下恕罪,是……是我的错。”
“你何错之有?”萧敬朝她伸手。
裴轻看着那只好看的手,没敢触碰。
“错在不该写求救信让南川王击退叛军,还是错在拼死保护不是自己所生的孩子?”萧敬拍了拍榻边,“地上凉,坐这里来。”
见他没有真的动怒,裴轻这才起身,坐到了榻边。
“当初直接宣你进宫,没有问过你的意思,是朕的不对。”
听萧敬这么说,裴轻摇头,道:“这事不怪姐夫。我是姐姐带大的,母亲早逝,父亲宠爱妾室所出的儿子,不曾管过我们一日。直至姐姐偶遇陛下,入宫做了皇后,我在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些。我……我曾与父亲争执,离家不归,姐姐怀着身孕又担忧着我的安危,神思郁结才……是我的错,当初知道能照顾姐姐的孩子,我心里是愿意的。”
萧敬从不知裴轻是这么想的。
初入宫时,他甚至觉得她是在有意学着裴绾的一言一行,想要获得他的宠爱。所以起初他来寒宁宫,只看稷儿,不同她多说什么。只是日子久了他才发现,裴轻对裴绾的感情和思念,丝毫不亚于他这做丈夫的。
萧敬叹了口气:“你姐姐难产,太医说到底是因着身体底子不好。裴轻,你不能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见她仍旧自责,萧敬便不再提裴绾,只问:“你当初进宫虽是自愿,却是舍弃了他对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裴轻拭去泪,始终没说什么。
萧敬服过药后要安睡一会儿,宫里多了南川军的护卫,显然是安全了不少。
裴轻久违地带着萧稷安在御花园里逛了许久。萧稷安午膳用得不多,裴轻知他是在屋里憋得久了,也顾不得冬日寒冷,叫御膳房将晚膳都摆置在了御花园的亭子中。
萧稷安果然吃得比中午多了些。
裴轻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说:“待外面太平了,母亲便带稷儿出宫去尝尝宫外的美食可好?”
萧稷安拉着她的手:“那待我长大了,便是稷儿带父皇和母亲去尝遍天下美食!”
裴轻红了眼眶,微微点头:“好。”
她带着萧稷安回到寒宁宫时,天已经黑了,逛了大半日,孩子也有些累。
只是未料刚踏入宫门,便看见织岚有些紧张地等在殿门口。见裴轻回来,她轻唤了声:“娘娘。”
而织岚旁边,站着持刀守卫的楚离。
裴轻握着萧稷安的手紧了紧。楚离已经开口:“娘娘,我们王爷已经等您多时了。”
这人来得毫无征兆,裴轻只得带着萧稷安进去。
萧渊正用萧敬赐给裴轻那套沉香雕玉盏饮着酒,萧稷安一进去立刻便看到了,说:“你怎么能用我母亲最喜欢的玉盏!”
闻言,雅座上的男子那双丹凤眼扫了过来。
裴轻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萧稷安身前。
“王爷喜欢,便用吧。”说着,她低头教导,“稷儿,来者是客,不可无礼。”
萧渊虽是臣,却也是长辈,萧稷安该喊他一声皇叔的。
萧渊笑了,接着指尖一松,那昂贵的玉制酒盏嘭地砸在桌角,若非滚到了铺了松软毯子的地上,恐就是要摔得粉碎了。
“哦,来者是客?”男人站了起来,被裴轻护在身后的萧稷安才发现他有多高大。
他看起来很吓人,不像父亲身上帝王威严的吓人,而是传说故事中动辄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那般吓人。
坏人。萧稷安心中浮现出这样两个字。
萧渊走近,微微俯身凑到裴轻面前:“臣倒是想领教下娘娘的待客之道。”
他口中的待客之道,自然是与常人的待客之道有所不同。
裴轻明白,但仍护在萧稷安身前,低声又恭顺:“今日有些晚了,待……待明日再亲自拜访王爷。”
萧渊睨着裴轻,在这个便宜儿子面前,她倒是还想体面些地拒绝呢。
可惜,南川王是个粗野之人,玩不来宫里这套逢场作戏。他又坐回到雅座之上,故意踢开掉落在软毯上的那只玉盏:“今夜我歇在这儿。”
裴轻倏地抬头,连同外面听见此话的织岚也是满脸震惊。
萧稷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连父皇都不曾在此歇息过,旁人便更不可了。他敌视着萧渊:“你不能睡在这里!”
萧渊不怒反笑:“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裴轻忙喝止萧稷安:“稷儿,不得对皇叔无礼。”
随后,她看向萧渊:“王爷心胸广阔,当不会同孩子计较。”
她语气温和,手里却紧紧握着萧稷安的小手,像是生怕他会对这屁大点的孩子做什么似的。
这副嘴上顺从实则不信的样子,让他厌恶至极。
也难怪。
裴轻就是这样的人,用得上时甜言蜜语地哄着他,用不上时便毫不留情地抛开他。
萧渊的视线从裴轻的手移到了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蛋上:“娘娘夜夜与不是自己所出的皇子同榻,倒是不怕天下人的闲言碎语。”
裴轻皱眉:“他还小,宫里不太平,我才将他一直带在身边照顾。”
“现在我的南川军接管宫防,还有何处不太平?”
裴轻语塞。
南川军守备森严,她也是因此才敢带着孩子在御花园逛了一下午。
“但再小……”萧渊看向萧稷安,“也是个男的不是?”
按规制,皇子们满了三岁便不可与生母同榻,裴轻是实在不放心萧稷安不在自己身边,根本顾不上什么规制礼节。
见她还是犹豫不决,萧渊冷笑一声。
裴轻心头一颤,这才立刻唤了声:“织岚。”
要不是被楚离拦着,织岚早就进来了,她不信天底下还有这般恣意妄为藐视皇威的臣子宗亲,竟敢提出宿在后宫内殿这种极度无礼的要求。
可一进来还未开口,只是与那男人对视了一眼,织岚便觉周身肃然冰冷发颤,那目光像毒蛇侵袭般叫人觉得心生寒意。
裴轻将萧稷安交到她手上,说:“你陪着稷儿回他的旭阳宫吧。”
“娘娘……”织岚只敢看着裴轻,她欲言又止,在那个男人面前不敢多说什么。
裴轻自然看得出织岚的震惊,这样不体面的事,渐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那时候人人都知寒宁宫的这位娘娘平日里装得端庄高贵,实则却是水性杨花、不知羞耻。
萧稷安挣脱开织岚的手,说:“母亲,我不走!我不让他欺负你!”
闻言,裴轻当即红了眼眶,她闭了闭眼,将泪忍回去:“回你自己宫里去!”
萧稷安怔在原地,母亲从未这样厉色吼过他。
织岚这才顺利把他带走。
直至殿门关上,裴轻的眼泪才掉下来。
而不远处的男人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完了母子情深的场面,嗤笑道:“原来娘娘惯会给人做继母。可否与臣说说,你在那病秧子面前又是什么样,贤妃吗?”
裴轻低着头不应他。
萧渊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过于灼|热的气息紧紧环绕,裴轻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一步,可此时腰上一紧,她惊呼一声,整个身子都被那只有力的手扣入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