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亦未拒绝,全是默认他的提议。
宋珩牵起她的手,迁就她的步行速度,信步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音娘是学过骑马的,明日无需早朝,我陪你去马场骑骑马可好?白龙驹有数年不曾见过你了。”
照夜白龙驹,那是她从前初学骑马时,宋珩送与她的战马,自她离开赵国后,的确没有再去瞧过它一眼。
施晏微念旧,点头答应:“好。”
感觉到那人握她手的手指又收拢了一些,像是怕她会撒开他的手跑掉似的,大抵是太害怕失去,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
施晏微轻张丹唇,压低声音,安抚似的说道:“宋珩,我在,你不必握这样紧,天热,手心会出汗。”
宫人不大能听清她的声音,宋珩听觉过人,将她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园子里已经不剩多少花了,独一些夏花开始打出花苞来。
杨筠无花可摘,顿时有些蔫了,噘着小嘴闷闷不乐的样子,宋珩瞧见不远处的小池塘,灵机一动,命人去近处的徽猷殿里取些鱼食来。
太皇太后宫中养着不少鱼,必定是不缺鱼食的。
杨筠看着池中五彩斑斓、成群结队的赤鲟公,指着一条身红尾白的直夸好看。
宋珩牵着施晏微立在她身边,指了石上缓慢爬行的一只绿壳龟给她看,施晏微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龟突然却不动了,缓缓扭动长长的脖子,不知在看什么。
一切仿佛与数年前的那个雨天重叠,她在去往翠竹居的路上,途径园子时,与宋珩目光相触,翠竹居里,雨幕中,她立在池边看一只扭动脖子的小龟。
宋珩见她盯着那只龟发愣,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她一句:“音娘在想什么?”
施晏微缓缓回过神来,将那些过往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平声回道:“没什么。”
一时宫人送了鱼食过来,宋珩接过,蹲下身交到杨筠手里,告诉它只要将鱼食投入水中,那些好看的鱼便会游到她这边来。
杨筠将信将疑地抓了一小把投入水中,那些五颜六色的赤鲟公果然接二连三地朝她所在的方位游过来,张嘴去吃那些鱼食。
宋珩吩咐秋霜和余下的宫人照看好她,抱起施晏微往花园深处走。
施晏微不知他要做何,叫他放她下来,片刻后,宋珩果真老实得放下她,然而还不待她站稳,便搂住她的腰垂首去吻她的额,再是眼和唇。
此间鲜少会有人来,宋珩越发大胆了起来,托住她的腰将她举到与他持平的位置,不断地加深这个吻。
周遭的风似乎都变得热了起来,施晏微被他吻到头脑都变得轻飘飘的,因为担心会有人来,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膀子。
宋珩口渴得厉害,怕她恼了他,不敢太过造次,直吻得她唇瓣微微发肿,薄唇这才掠过她的下巴细细地埋进她的脖颈。
襦裙贴在洁白的肌肤上,无衣料处,宋珩的脑袋遮去大片。
怕留下痕迹她要害羞,只能积极克制唇齿间的力道。
施晏微的位置高出他来,忍不住掐打他的肩膀,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专心他自己的事,勉强满足后,宋珩竖抱着他,询问今日出宫见林二娘的事可还顺当,谈得如何了。
“改日她还要为我引见洛阳城中旁的女商。她有个女儿,在女学里进学,再过一年半载,珍珍也该开蒙了。”
在她面前何时该正经,宋珩还是分得清的,静心听她说完,仔细分析一通,敏锐地捕捉到女学二字。
“音娘可是还想创办女学?”宋珩平声问她道。
施晏微不置可否,轻张檀口,拧着眉反问他:“夔牛奴觉得不可行吗?”
宋珩思忖片刻,沉吟道:“独开办女学,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开创女科举和女子入仕皆不是你我可做到的,哪怕是我们的儿孙大了,儿孙的儿孙大了,怕也很难实现。或许在千年后,你我只存在于史书中,这样的局面有可能会实现。”
施晏微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膀子维持重心,让自己更舒服些,凝眸看向远方,平声道:“这一层,我自然也想过,这世间的男人不会允许女人与他们享有平等的权力,若能开办女学,便已十分难得了。但我相信,只要这些能够一直延续下去,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宋珩越发会讨她欢心,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笑着附和她道:“音娘相信会有那日,我自然也相信。”
施晏微赏给他两个字,贫嘴。
行至杨筠喂鱼的地方,杨筠瞧着有些担心,一见着他二人,忙不迭跑过来,问他们去了何处,怎的她喂了会儿池里的鱼,一回头,突然就不见人了。
宋珩将施晏微放下,摸杨筠发顶哄她:“珍珍乖,方才我与你阿娘有悄悄话要话。悄悄话不能让人听见,这才走远一些。晚上阿耶阿娘陪你和阿弟在一处睡可好?”
杨筠许久不曾与他们一起睡过,再算上阿弟的话,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当即就将刚才的不开心通通抛到脑后,连声答好。
出了花园,宋珩自去朝元殿批折子,赶在杨筠睡下前赶到大业殿。
郁金帮着杨筠洗漱,宋珩则去替宋明廷换尿布,穿裤子。
宫人呈了热水进前,宋珩不放心地自己又试一遍水温,这才拿巾子沾水给他擦脸和手脚。
施晏微静静坐在罗汉床上看他照顾孩子,恍然间觉得,他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坏了,只是不坏的晚了些。
一家四口,宋珩睡在外面,施晏微睡在里面,中间隔着两个孩子,想要摸一摸她过过手隐也不行,这一晚上,他过得可谓是百爪挠心。
次日一早,宋明廷最先醒过来,乳母昨晚睡得也很早,才刚穿了衣净过面,听见孩子哭闹的声音,扣门后进殿将孩子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