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呈了炖好的燕窝送来,宋珩搁下折子,扶她坐起身,舀一勺送到她嘴边,哄她吃下。
施晏微勉强吃了半碗,问起杨筠。
宋珩勾唇一笑,温声道:“音娘放心,朕下朝过来时问过宫人,道她抱着兔子往御花园吃草去了,有好几个宫人跟着他,秋霜也在,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又舀了一勺,施晏微有些吃不下了,摇头拒绝,宋珩道:“再吃两口,吃完这两口,晚些时候让尚食局做些酸梅汤与你吃。”
施晏微被他缠得没法,只能又吃两口。
因她昨日见了红,宋珩恐她体力不支,两天没让她下床,今日观她面色好了一些,索性将手头的政事搁一搁,伺候她起身穿衣,唤来宫人教他替她疏发。
宋珩在那宫人的指点下笨拙地疏着她的青丝,不慎扯了她的头发两回,施晏微毫不客气地照着他的手拍打两下。
“我再轻些,音娘莫要恼我。”宋珩动作虽笨,梳出来的样式却不差,怕发冠太重压她的脖子,只拣两样镂空的步摇和钿头替她簪上。
一时收拾齐整,宋珩牵着她往御花园去寻杨筠。
寻到她时,杨筠正在草地上抓那乱跑的兔子,几个宫人神色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怕她摔着,想要替她去抓那兔子,却又被她制止,定要自己抓兔子。
宋珩扶着施晏微站了一会儿,待杨筠将兔子抓到,宫人们出了口气,这才留意到他二人。
“奴拜见圣上、皇后殿下。”
杨筠循声看去,抱着兔子跑到施晏微跟前,努力踮起脚尖将那兔子递给施晏微看。
宋珩有些草木皆兵,生怕那兔子挠到施晏微,两只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欲要去抱那兔子,认真询问杨筠的意见:“阿耶抱着它给阿娘看可好?”
“好。”杨筠笑着答应,没有犹豫,很放心地把兔子交给他。
宋珩稍稍弯腰,将兔子送到施晏微跟前。
晌午未至,阳光不算刺眼,施晏微抬手抚了抚兔子的耳朵,夸她将兔子养的很好。
宋珩见她因阿娘的夸赞开心,他这个做阿耶怎好落了下风,当即开口去讨她欢心:“等到了秋日,阿耶亲自去邙山抓两只野兔来与珍珍的这只兔子作伴可好?”
杨筠听了,葡萄大眼望向他,“野兔也是这样白白的吗?”
宋珩想了片刻,笑着回答:“灰色和黑色的要多一些。”
杨筠努力将眼前这只兔子想象成黑色的样子,好似有些奇怪,眨着眼睛有感而发:“黑色的兔子,珍珍还没见过...”
宋珩很细心地安慰她:“珍珍没见过也没关系,阿耶各抓一只给珍珍好不好?”
“好。珍珍要和阿耶拉钩。”杨筠朝他伸出小拇指。
宋珩很是配合地蹲下身子,与她拉钩。
施晏微静静在边上看他二人拉钩,恍然间有种宋珩约莫是真心因为她而将杨筠当做自己的女儿,而非是出于表演。
拉完钩,宋珩将兔子还给杨筠,接站直身子着打横抱起施晏微,让她自己走回去。
杨筠见状,想起那个老媪说过她阿娘肚子里怀着阿弟,好奇地问:“阿耶,阿娘肚子里住着珍珍的阿弟吗?”
宋珩放慢步子,笑着回答道:“不一定是阿弟,也可能是像珍珍这样可爱的阿妹。不管是男郎女郎,只要是在你阿娘肚子里长大的,阿耶都喜欢。”
杨筠努力仰起头观察施晏微的肚子,好似一点也没大起来,越发疑惑,“阿娘的肚子这样小,怎么会有阿弟阿妹呢,是阿耶放进去的吗?”
施晏微耳听她的童言逐渐离谱,轻咳一声,将话题转移到兔子的身上。
宋珩垂眸凝她一眼,压低声音问她:“音娘可是害羞了?”
施晏微拿眼瞪他,锤了他两下,嫌他不专心,让他好生看路。
一路行至大业殿,张内侍早在殿门口等着他回来了。
张内侍迎上前,似乎对他宠爱怀中女郎的事司空见惯,面色如常地道:“圣上,太史令已在朝元殿恭候多时。”
“朕知了。”宋珩撂下这么一句话,大步往殿中走,动作轻缓地将施晏微往罗汉床上安置好,交代秋霜几句,这才离开。
朝元殿。
太史令将最近的一个吉日道出。
六月十二。
宋珩赏银百两,令内侍送太史令出宫。
当天拟定圣旨,加盖玉玺,心情大好。
出殿门后,唤张内侍进前,交代他去办一件事,而后径直往大业殿去。
宋珩来时,施晏微正坐在窗下抄经。
无声立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自去另一边的案前批折子。
许是因为心情畅快,又或许是有她在身边感到安心,折子上出现的从前见了会感到心烦的事,这会子皆是一笑而过。
至晚膳时分,宋珩与她们母女在一处用,替她鱼肉里的刺剃干净了,态度强硬地要她多吃一些。
为着给她开胃,叫尚食局想了许多酸饮子出来,果子也是拣酸的要。
杨筠跟个小大人似的在一边附和宋珩的话:“阿娘可要多吃些,若是阿弟阿妹与阿娘抢吃的,岂不是要饿着阿娘吗?”
施晏微叫他们父女二人叨叨个不停,只得多用了半碗饭。
漱过口后,宋珩陪着她在殿外走了一阵子,又在地上扮演老牛,杨筠斜坐在他背上扮演牧童。
大业殿的宫人们何曾见过圣上这般模样,皆是呆立在原地,打死也不敢出。
杨筠察觉到他们好似很怕阿耶,联想到初见阿耶时,她也是这样害怕,便又不觉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