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有些明白了:“所以全知能力者,只能看到他身后的时间线。他们的视角是固定的。但对预知者而言,时间并非是单一的直线……”
在预知能力者的视角里,过去即未来。时间是一个圆。
徐徒然忽然想起昨晚上官校长曾说过的话。时间是轮回——这个世界的时间,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却又探不分明。但有一件事,徐徒然现在是可以确定的了。
“那听上去还是预知比较牛批。”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感觉能力上限完爆全知啊。”
她说着,莫名因为这个认知而生出几分骄傲,虽然她也不知道没有预知能力的自己在骄傲个什么劲;短暂的骄傲后,她看了看手边的断肢,又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杨不弃升不到辰级,就只能一直在外漂着了是吗?”
木头人转了下脑袋,迟缓地“啊”了一声。
这个其实他没法确定。他当初遭受副作用时,灵魂漂流的情况比较多,而灵魂终归是要回到躯体的。后期虽也经历过几次肉身漂流,但当时他已经接近真正的辰级,对时空漂流已拥有了相当的掌控能力,也知道该如何给自己定下回归用的“锚”,因此还是有办法回到原点的。
而杨不弃,他等于是还没培养起掌控能力就先整个儿漂出去了。中途能不能回来,这个还真不好说。
“或许,可以。”木头人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得委婉一点,“有锚,就可以。”
有锚……谁知道他有没有锚……
徐徒然再次叹了口气:“算了,这种时候,只能相信他了。”
她说着,将旁边的胳膊再度包了起来。对于因为自己晚上抱人胳膊而导致对方只能独臂去流浪这种事,她还是挺抱歉的。而根据她对杨不弃的了解,这条胳膊,多半是用不上了。
杨不弃这会儿估计一条新的已经长好了。这条旧的,她也不好带着到处走,只能先寄放在香樟林里。
同样寄放在此处,还有她从花坛里挖出来的那株小树苗。正好杨不弃之前被大熊追杀时,有留下两个小花盆,徐徒然直接把小树苗种在里面,就当是寄养在香樟林里了。
那小树苗还不乐意,见徐徒然要离开,可怜兮兮去拽她衣角,徐徒然莫名其妙,想想哄了一句“等你亲爹回来了让他来接你”,小树苗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叶子。
徐徒然松了口气,转头冲着木头人感谢地点点头,正要旋身离开,忽似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那个,不好意思。”她缓缓转身,神情微妙地看向木头人,“我再向你打听个事啊。”
“就杨不弃那个时空漂流,他能接触到当前时空片段里的东西吗?别人又是否能看见他呢?”
木头人闻言,不解地偏了下头。想了想,还是认真给出解答:“有的,能看见。感应较强,或是高阶预知,都有可能。”
“接触,看运气。一开始,应该很难。”
准确来说,在掌控一定的力量前,想要碰到异时空的东西,难上加难。甚至可能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哦……”徐徒然面露沉吟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更微妙了。
木头人动了下眼睛,轻声道:“还有什么问题?”
“嗯……怎么说呢。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徐徒然难掩担忧,“简单来说,就是杨不弃他的下半身,应该是在缓慢地变回人形的。”
“那假如,他在漂流过程中还在继续这种变化。但又因为能力问题,没法给自己及时补充衣物……”
那该怎么办啊?
木头人:……
木头人:“啊。”
你别问我,我不懂这些。
毕竟我漂流的时候,还是穿了裤子的。
*
不管怎样,现在是怎么担心都没用了。
毕竟徐徒然也不可能隔着时空给杨不弃送衣服。最终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考虑这个问题,并努力安慰自己,反正现在两人关系还没定,超时空社死这种事,发生了也不连坐。
徐徒然又顺便询问了下关于匠临和江临的状态,确认两只虫子目前仍处在被控制着的状态。这才真正放心离去。
离开香樟林,正好能赶上离开的列车。徐徒然心不在焉地赶去车站,却没想到因为随身携带的两根石矛,险些过不了安检。只能被迫动用了几次“绝对王权”,强行让其他人认为这是“极具特色的大烤串棍子”,这才得以安然上车。
上车之后,她本着“能升就赶紧升”的原则,抓紧时间又睡了一觉。因为公共场合不便拿出可憎物道具,她索性就直接去了天灾墓园,靠着不久前刚拿到的一万步数,直接升到了辰级。
准确来说,是用了其中的五千步数。徐徒然本身距离天灾辰级就已经不远,五千步数砸下,不仅够她碰到代表辰级的光球,还往前又走出好一段距离。
……说来也怪。她本来以为升到辰级时,会和以往的情况有所不同。毕竟这是目前人类所知的最高等级。多少也该有些仪式感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一切都发生得顺顺当当,没有任何特效,没有任何奇异的感觉。只有一种升级时独有的温暖触感,真要说的话,与她从萤升到烛时的感受,没有任何差别。
这让徐徒然感到了些许的困惑。
不过从辰级光球再往后走的道路,差异倒是比较明显了。区别主要体现在视觉效果上,目之所见的一切,都像是笼罩上了一层彩色的光芒,那彩光如活物般在空气中流动游走着,色彩变幻如蝴蝶梦幻的翅膀,说不出的好看。
徐徒然就在这层光芒的笼罩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醒来的瞬间,恰好听到车窗外落下一声响亮的惊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中滚着闷闷的雷声,像是一只匍匐在空中的巨大野兽。
徐徒然也没当回事,车子到站后就麻溜地离开。走出车站后直接打了辆车。而几乎就在她关上计程车门的瞬间,又是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开闸般哗哗落下,雨声如野兽的咆哮,淹没整个世界。
“好奇怪啊。”车站内,没有带伞的游客探头探脑,一脸不解,“天气预报明明说最近都是晴天啊,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小修】
徐徒然此行的地点, 是蒲晗所指定的一个小公园。
这小公园位于C城的隔壁市,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大门老旧,因为下雨, 园内也没什么人。徐徒然本来还有点烦恼没带伞的事, 不想就在计程车停下的瞬间, 周遭大雨恰恰好好, 戛然而止。只余隐隐的雷声, 在厚重的云层上滚动。
这让徐徒然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她迅速下车,按照之前的约定,找到了位于公园一角的小树林, 原地等待片刻, 没见到蒲晗,反而又收到对方的消息。
“小树林的里面,有一个凉亭……凉亭柱子上有挂同心锁……”
徐徒然一面仔细阅读着蒲晗发来的消息,一面循着小路,找到他所说的凉亭。又根据他的描述, 从柱子上挂着的同心锁内,挑出了藏在最里面的一个。
这枚同心锁的款式,明显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看上去也破旧很多, 表面都掉色了。徐徒然站在亭子内,就着灰蒙蒙的光线,费老大劲才终于辨识出上面极近磨灭的些许字迹:
“蒲晗……永远喜欢……秋菲菲……?”
徐徒然念完上面的字, 茫然抬头。
这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特意指引她找这个?蒲晗那二缺想干嘛?
还没等她想明白, 蒲晗又两条信息发过来。这次发来的则是一组符文图案, 还有一个简易的仪式步骤——
嗯, 假如原地打一套八段锦也算是仪式的话。
徐徒然之前还没练过这玩意儿,紧急用手机搜了个教学视频。又抖开一张新的桌布铺在亭子内,小心翼翼地画好符文,跟着按蒲晗所说,将找到的同心锁放在了符文中间,又照着视频,认认真真地打了一套八段锦……
虽然这事说起来相当离谱,但在打完的瞬间,她确实感到,周围的空气似是震荡了一下。
原本只莹着淡淡光芒的符文,忽然迸发出刺目的光圈。空气中的震荡感更为明显,视野中的一切都似被搅浑的调色盘,所有景象都旋转着融在一起,朦朦胧胧中,眼前又似凭空出现了一扇白色的单开门,门把手轻轻转动着,朝外推开一道浅浅的缝隙。
有一只脚从那门里踏了出来。跟着是一只手。
再下一瞬,一个完整的人影从门内溜了出来。双足落地的刹那,周遭仿佛响起了时钟整点奏出的乐声。
再之后——一切忽然都变得平静了。
所有的景象都恢复正常,所有的声音都齐齐褪去。唯一的区别,就是徐徒然面前的符文内,多了一个人。
“嘿!”那人一手抓着同心锁,另一手愉快抬起,冲着徐徒然轻轻摇晃。
而徐徒然,则是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盯着那符文阵中的人看了片刻,方半信半疑地开口:“你是……蒲晗?”
*
不怪徐徒然质疑。毕竟眼前的“蒲晗”,确实和常见的版本差异过来。
瞧着倒还是个完整的人样,但面容要比徐徒然认识的那个稚嫩许多,身上还套着一套麻袋般的校服,刘海不要钱似地往下铺着,挡了快半边脸。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他的右手。
完全是普通人的样子,没有仔细地用手套保护,没有穿戴漂亮的装饰,看到徐徒然也不会高高兴兴地冲她比心。
那不是菲菲。
这让徐徒然的态度带上了几分好奇。那个从天而降的蒲晗,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现在看到的我,是高中还没毕业的我。这个时候的菲菲还好好的,她当然不会在我身上。”
“高中生?”徐徒然眼中流露出些许诧异,“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我充分发挥了我全知辰级的能力,想办法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出来了。”蒲晗语气中难掩得意,“你看这地上的符文?是不是以前从没见过?这是我自己的符文,是升到辰级后,专门为了‘我’而设计的……”
包括那套草率的八段锦仪式。也是蒲晗紧急构思的。而这俩组合在一起,就等于向他的本体,发出了一次联机请求。
这法子还是他听了徐徒然对姜思雨“域”的描述后,突然想到的。而对一个新晋的辰级全知而言,想要搞清这背后的原理并加以运用,并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没法拥有自己的域——他才刚完成升级没多久,力量还不稳固,不足以支撑他做到这点。
所幸蒲晗暂时也不需要这些。他只要能与徐徒然产生联系,并感知到她放在符文里的那个东西,这就足够了。
“放在符文里的……你是说那个同心锁吗?”徐徒然渐渐有些明白了,“等于我刚刚是在对你献祭,而你现在,是在回应我?”
“差不多。”蒲晗点头,又洋洋得意地举起了手中同心锁,“不过这个,可不止是祭品。”
这就涉及到他升到辰级后所获得的另一个能力——时间回溯。
蒲晗原本的素质为“记者”,单一全知倾向,主要能力即为隔空阅读,能够通过触碰特定物品或标志,直接阅读关联者当前的状态或过去的事迹。大部分内容是随机出现,但也可针对性地阅读。且在随机内容中,读到他人秘密的概率很高。
一般来说,能力者的技能会在升到烛级时固定。之后不会再随着升级获得新技能,只会不断进行强化。然而蒲晗在抵达辰级时,却新增了一个与他原本素质毫无关系的“时间回溯”。
“这里的‘回溯’,指的是个体存在的时间。说得通俗点,就是我可以让指定存在身上的状态倒退,回归之前的某个时间点。”蒲晗说着,手指转动,将那枚小小的同心锁收入掌中。
而等他五指再次打开时,原本破损严重的铜锁,这会儿却是光洁蹭亮,刻在上面的名字与心愿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徐徒然接过那枚变为崭新的同心锁,颇为好奇地打量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瞟向蒲晗:“那你现在……”
“别误会。我可没有让活人返老还童的本事。起码现在没有。”蒲晗举起双手,“你所看到的我,并不是真的我。而是我从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上提取出的复刻品。只是我可以将我现在的意识,同步到这个身体上罢了。”
徐徒然:“?”
她看了眼手中的同心锁,恍然大悟:“难怪你要让我来找这东西。你是靠它来确定复刻的时间点吗?”
“就是这个意思。”蒲晗认真点头,“历史复刻,这也是‘时间回溯’中包含的效果之一。不过这个效果仅对我自己起效,而且使用限制很大。”
他不能复刻时间距离较近的自己。至少得差个四五年才行。且想要进行“复刻”,必须借助特殊的媒介——就比如徐徒然拿着的那个同心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