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长宁

房间里侧有一处专门沐浴的区域,平日里空着免得影响布局美观,一到有人沐浴的时候,只需拉开一旁的屏风就能隔住,就算是有旁人待在里间也不会看见半分,只是苏言沐浴前谢明允正出了房门,眼下待在外面等。

她心底那些忧郁心思暂且压下——被谢明允这做派笑的,明明都妻夫了,沐浴也不让看,自己沐浴他也不看,更别提什么共浴了,这方面简直保守到可怕。

约莫过了半刻功夫,苏言正要起身擦拭,目光不知扫到哪儿,倏地一顿

屏风最边缘与墙角交汇处,有沙砾般的东西,此时阳光正巧,光点闪入眼底。

外面谢明允或许是听见动静停止,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言语气平静地回了“我看了一圈才找到浴布”,随即外头不再有声响。

她默不作声地取过布,擦干身子穿好衣服,轻步走到那个隐蔽的角落,蹲下身伸指捻了捻那一小片金属粉末,还夹杂着灰尘,看样子有人在这里放鞋子,是鞋底蹭到洒下的。

只有……谢明允。

苏言心底一沉。

这是工匠铺子里常有的粉末,至于她为何知晓,是那时差人定制另一只白玉冠时,见那铺子各色首饰陈列磨造,角落堆了不少这样的粉末,三两种色泽混在一起,是金属打磨时候吹散到一旁的,值不得太多钱又混的太杂,铺子里的工匠恐怕都懒得理出来卖钱。

谢明允去那里干什么,不过是一顶发冠,顶多有些她成人礼这么一点特殊意义,犯得着让谢明允特意隐匿行踪查探一遍,还撒谎瞒着她?

苏言心底骤然升起更多疑问,是对那顶她所认为“来源平常”的白玉冠,两人的情侣信物,随即她不动神色地拾掇好自己,似无意间想起什么,走到妆台,拿起沐浴前拆下的发冠仔细看了看,除了一如既往的“长宁”二字,似乎没有别的什么意义了。

长宁……

平安喜乐,一世长宁。

是再美好不过的祝福,但显然现在这白玉冠中隐藏的秘密,只会是在这两个隐蔽的小字中。

不知想到什么,苏言眉心一跳。

如果这两个字……不是表达祝愿呢?

还有可能是旁的什么?

譬如……信仰、名字……

等等,名字。

古代人向来是有名有姓有字,孩子取字时赋予一些祝愿寓意,简直再寻常不过,而苏言这才惊觉,自己居然从未在旁人口中听见过自己的字,旁人与她亲密的不多,自然正常,可苏母……印象中从来就是连名带姓地唤她,反倒是叫苏谨这个女儿时,偶尔倒会叫一声“默安”——那是苏谨的字。

所以说……长宁会不会是她自己的字。

可这又能查出什么,天下姓名千万,哪怕只有讲究人家才冠字给儿女,数量也尤为可观,户籍上都不一定登记在册,从何查起,又不是皇室贵族,样样都不得马虎。

等等……皇室!

苏言好像隐约有了头绪,突然听见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动作顿了一瞬,才缓缓转身看向来人:“明允,你今日去钱庄,也不用忙事务吗?”

谢明允面露诧异,何时这人竟然希望自己忙起来,之前从未如此。

“嗯,不是无事可忙,看看你在做什么罢了。”

“哦,”苏言眉梢微挑,随即避开眼神,“母亲快回了,我有事找她,先去她院里等着。”

说完她便整理衣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中,不发一言又似乎是不理会眼前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