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足够父子俩挥霍两辈子都绰绰有余。

曹欣郁伸手指着沈弦身后的那些箱子,“就因为这些。”

他们带着这么些好东西,到时候从沈府出去还能守得住吗?

沈家败落了,别人也许不敢去为难大房二房,难道还不敢欺负欺负他们这对孤儿寡父?

尤其是沈弦今年也才三十左右,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平时外人畏惧沈府,这才不敢生出觊觎的心思,如果他们身后没沈府了呢?而且自己今年十五岁,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更易招来祸事。

哪怕沈家败落了,但只要沈翎跟周氏还在,他们父子两人就能在她们的庇护下好好的体面的活着。

沈弦听他说完这些话,眼睛睁圆,手指一松,手里的衣服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忘了这些。

“出去是死,留在府里也活不了。”沈弦跌坐在地上,目露绝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

他哭着抱怨,“先是嫁给姓曹的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后又遇到今天这事,本来指望你将来说个有钱的人家,我跟着你去享福,如今沈家这个样子,谁还敢娶你,谁还敢?”

沈家正在风头上,没人知道皇上下一步会怎么做,都害怕被牵连。就是曹欣郁长得再好看,也没有命重要啊。

沈弦先是怨,后是恨。先恨沈家两口子办事不仔细不然也不至于有今天,随后又恨林芽回来的不是时候,要不然曹欣郁早就议过亲了,要说这一切事情最该恨的,却是老爷子。

要不是他给自己说了曹家,自己可至于有今天?

想当年他作为沈家的嫡子,京中想娶他的女人排出来的队能有两条街那么长。

老爷子硬是在一群人里挑中了曹家,说曹母会来事对他格外孝顺,家里正好也是做生意的,便把自己许给了她。

可成亲后沈弦才发现,曹母跟自己母亲一样风流成性任性妄为,府里不仅有三五个通房,就连侧室都有两个!

她之前瞒的紧,老爷子又被她哄的高兴,根本不听沈翎的话,非要把自己嫁过去,说他这个当爹的还能害儿子吗?

沈翎那时候说曹母光看面相就不是个能托付的人,倒觉得那个前途无量的七品县令还不错。

可老爷子嫌弃人家官职低,说她样子穷酸,连门都不让她进。

如果当时不是父亲一意孤行,如果他听了沈翎的话,自己说不定会嫁给那个后院干净人品绝佳又疼他的七品县令。这会儿儿女双全的当个四品大员的夫郎,何至于带着儿子回到沈家看人脸色行事?

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全是他害得!

以前沈家好好的,金银不愁舒服无比,沈弦想到的都是老爷子的好,父子两人父慈子孝。

如今沈府不行了,刀都快悬在脖子上,沈弦能记起的全是老爷子的恶。

当初嫁给曹母后,看着糟心的妻主,沈弦心里可能就是恨老爷子的,今天不过是把旧事引爆而已。

偏偏这个时候老爷子还说,“你有今日全是你自己作的!”

“是我作的?”沈弦脸上挂着泪抬头质问,“姓曹的是我哭着喊着要嫁的吗?还不全是你逼的!要不是你非让我嫁给她,我可至于出嫁后还带着儿子回来住!”

老爷子怔怔的看着平时最为贴心孝顺的儿子,难以置信的哑声问,“你现在竟然怪起我来了?”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说不定都是官夫郎了!”沈弦眼泪流下来,“是你识人不清推我进的火坑,害我孕期看着姓曹出去偷男人,害得我婚姻不幸,现在又害我掉脑袋!我能有今天,全是你的错!”

他声音到最后越发尖锐,歇斯底里的怨怼老爷子当初乱点鸳鸯谱。

老爷子气的手直哆嗦,“她瞒的那么深,我哪里知道她竟然是那样的人!你出事后我不是把你接回来了吗,如今,如今你竟然全怪起我来了!”

“是你接的我吗!分明是阿姐接的我,你当初还嫌弃我,说嫁出去的儿子又回沈家,丢了沈家的颜面,”沈弦嘶吼着,脖颈青筋暴起,“这是不是你亲口说的话!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爷子眸光都颤了一下,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恼羞成怒的将手里的佛珠砸在沈弦脸上,“真是反了你了!竟然跟你父亲这么说话!”

旁边的曹欣郁早就听傻了,呆愣的站在旁边,这些事情他这些年还是头回听说,也是才知道原来父亲心里对外祖父藏着那么大的恨意。

平时掩埋在深处,如今一朝爆发。

“我为何不敢?我现在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沈弦抬手摸着被佛珠砸中的额头,看着指腹上的血痕,愣了一瞬,随后拿起自己的鞋砸向老爷子,眼睛猩红的冲他嘶吼道,“我恨你,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反了,反了!

沈弦扔过来的鞋子虽被下人挡下,可老爷子依旧气的上下嘴唇发紫,看着沈弦那副样子,眼珠向上一翻又晕了过去。

短短的一上午时间,老爷子晕了两次。

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原本搬动东西吵吵嚷嚷的沈府已经平静下来。瞧着窗外天色,应该是午后了。

来青扶着他坐起来,说大房二房全都走了,沈弦还在屋里哭,曹欣郁正劝着呢。

“他哭就让他哭个够!”提起沈弦老爷子就生气,“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他好,他到头来竟然怨恨我?”

姓曹的家世怎么说都比那个七品县令要好,而且沈弦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小就被金银堆砌着,哪能跟七品县令受得了那个穷酸苦?

来青劝他别生气了,“先吃点东西喝点粥,毕竟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哪里有那个胃口,抬起沉重的胳膊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他到底是难受,毕竟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竟被儿子一直记恨,换成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为的不都是沈弦吗,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老爷子疲惫的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病态,忽然间像是又老了几岁。

贺眠跟林芽傍晚过来的时候,他刚吃了点粥。

沈翎跟周氏处理生意去了,毕竟外头乱成一团,不能不管,听说老爷子又晕了过去,沈翎便让两个小辈去看看,同时跟他提提搬家的事情。

如今沈家已经空了,沈翎想着既然做戏不如做彻底,干脆搬出这个老宅,换个地方住。

“搬出去?”老爷子眼睛瞪圆,“怎么能搬出去!这可是咱们沈家的老宅子,你个男孩懂得什么,哪里知道老宅的重要性,宅子在,沈家就在。”

贺眠见他吼林芽,站在旁边没忍住轻声提醒,“您睡了两觉可能忘了,你说的那个皇商沈家现在已经没了。”

既然没了,就不适合再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让人注意。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老爷子扭头猛的看向贺眠,“你这个外人给我从沈家滚出去,我能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还不是想娶沈钰借机得到我沈家的财产,我告诉你,沈钰他可是要说给荣儿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呢,想着待会儿让来青亲自到国公府去一趟,就说自己身体抱恙,改日再上门。

林芽眸光沉了沉,看向老爷子,正要说话就听贺眠语气疑惑的开口了。

“宋荣?”贺眠不仅没出去,还从旁边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床边问,“就是那个一百五十一名吗?”

林芽明白她说的是春闱名次,便点点头,“正是她。”

老爷子脸色一沉,“什么一百五十一名,人家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女,身份矜贵,不是你这个小地方出身的人能比得了的。”

贺眠皱巴着脸,“跟一百五十一名的比,那我是不太行,毕竟我考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