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殁了??

那一瞬间,牧行简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面色骤变,脸上旋即覆了一层寒霜:“军师这是何意?什么叫王妃殁了?”

“王妃……”这随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出声,“王妃她殁了啊在被救出后不久,王妃就投井了。”

一片令人死寂的沉寂。牧行简颊侧用力地抽搐了两下,目光环顾了一圈纷纷跪倒下来的随从们,垂着眸,良久才冷静了下来,开口问道。

“军师,王妃是如何死的?”

娄良顿了顿,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说完许久未曾听闻到牧行简的反应。

烛火耀耀,牧行简面色苍白,竟然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竟是自杀的。”

他一连说了三遍,笑了三声,便沉默地披衣站起。

“明月的尸身如今在何处?”

随从道:“已打捞了上来,安置在殿中。”

牧行简:“我去送明月一程。”

众人想要阻止。井水那般深,井壁又那样滑,光是打捞就花了不少时辰,王妃的尸身早就被水泡变了形。

却被娄良拦了下来。

殿内很安静,唯有晓白繁霜几个顾清辉的贴身侍婢跪着替她守灵,繁霜只默默流眼泪,晓白哭得几乎快昏厥过去。

阿媚看着也觉得有些萧瑟,眼底悲凉,涌出一股物伤其类的感伤,又有些许困惑和不解。

王妃缘何要自戕呢?明明等殿下登基了她就是王后了啊。

牧行简到来的时候,众人忙整裙去跪。

阿媚仰起头,小脸苍白,眼中含泪。

牧行简只掀开蒙着的白布看了一眼,便起身走到外面去了,站了一夜。

那日石头城外,他有悲恸亦有作秀的意思在其中,他以为在送明月入京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在石头城驻军时,听闻她死讯的时候他也未曾这么悲恸过。

这可真正看到明月尸首的时候,一股莫大的苍凉和悲怆猛然袭上了心扉。

就好像是那个结发的妻子,清冷端庄,从不失态于人的女郎,豁尽全力给了他心上一刀。

太疼了。

自戕远比被杀更痛苦,因为她什么都知道,这才决绝地选择了赴死。

她以自戕在他心上留下深深的刀痕,像是她清明的双眼看着他,冷静地控诉着他的薄情与虚伪。

其实明月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这般冷情的,当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她会穿着最鲜艳的裙装,挽着他手臂快活地唱歌。

唱“天生男女共一处,愿得两个成翁妪”。

他必须要走出殿外,否则定会在人前失态。

众心腹武将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最后,娄良问该以何礼下葬。

一名合格的谋臣,是能猜得出主上的心意的。

面对娄良,牧行简终于说了唯一一句话。

“待我登基后,追封王妃为后罢。”

……

一夜已过,正午的日头高高挂在了天空,朗照着方才经历了兵燹之祸的上京。

拂拂一个鲤鱼打挺,从梦中惊起,冷汗瞬间淌了下来。

“牧临川??”

四周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并无一人应声。

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是全然陌生的室内。

屋里窗明几净,陈设素净,墙上还挂有一副大字,以遒劲的笔力写作一个“禅”字。

拂拂头皮顿时麻了半边。

这是哪儿??

她、她不是和那小暴君刚从河里爬出来吗?

又一摸胸前,湿漉漉的衣衫都已经被换了下来,竟然是一身僧袍。

他俩这是被救了?还是被抓了?

拂拂惊疑不定,忙赤着脚飞奔下了床,打开门往外看去。

出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佛寺之中。

远处,一个女郎正提着食盒缓缓走来,女郎也身着一袭僧袍,未施脂粉,一捻细腰,雪肤花貌,明艳动人。

待女郎缓缓走近,看到女郎容貌的那一刻,拂拂睁大了眼: “崔、崔蛮??”

那少女竟然是阔别已久的崔蛮。

崔蛮看到她,眼里掠过了一抹惊讶,又迅速化作了一抹不自在。

“你醒了?”

“怎么醒得这么早?”少女嘀咕了一声。

拂拂茫然地左顾右盼:“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你救了我?”

又急切地追问道,“牧临川呢?”

崔蛮面露不耐之色,“你问这么多叫我如何作答?”

拂拂自知失态,红了红了脸,抿紧了唇:“抱、抱歉啊,是我太着急了。”

看到少女眼睛明亮又急切地盯着她,软化了语气,身后几乎快具象化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了。

简直就像只急不可耐的小狗。

崔蛮不合时宜地想道。

少女嘴角不由翘起了个笑,有意想要再捉弄她一番。

不过,转瞬又变了脸色。

她在想些什么?还小狗??

少女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故作冷淡地扬起下颔,恶声恶气道:“他没事儿,受了点伤,在床上躺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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