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后宫众妃嫔闻风而动,不日便携礼至昭阳殿探望。

周充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陆拂拂。

少女确实是病了,面色苍白,无精打采地坐在几案前,像条耷头耷脑的小狗。

“听闻王后病了,妾这儿有一味上好的老参,送于王后——”

周充华挤出个温和的微笑,抬手吩咐左右呈上。

却未料正巧在此时,亦有内侍携礼而来。

听到内侍报礼单,众美人俱都变了脸色。

这礼单里的散骑常侍,是她们所想的那个散骑常侍全珏吗?

这鸿胪寺卿,是她们所想的那个鸿胪卿杨曦吗?

这京兆尹,是她们所想的那个京兆尹高敞吗?

???

这不可能。

周充华与胡美人面面相觑。

大雍最重门第。自先皇开始,再到如今陛下,虽所逐步将权力收拢在己身,但豪门士族始终树大根深。

别说王后了,百年前,他们甚至能左右帝位。

更何况牧临川封过这么多任王后,不过一位短命王后罢了,能在后位上坐多久还没人知道呢。

周充华语气立时有点儿酸溜溜的:“未曾想,王后竟也与前朝这些名士交好。”

受大环境影响,大雍女子并非全是以妇容女德为本,女子也崇尚这风流疏朗的名士气度。若能得名士一句夸赞承认,不知多少女子要兴奋得吃也不好,睡也不好。

而就是这个跟小狗一样耷头耷脑,出生寒门的王后,竟然收拢了这么多名士为其考虑,这叫她们如何不艳羡嫉妒?

拂拂也愣了一下,飞快地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吩咐内侍将这些礼物好生收好。

这哪里是为了她呀,这都是为了牧临川那小疯子呢。

陆拂拂疲倦地想,她实在是无暇应付这些美人,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她们打发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至黄昏了。

一睁开眼,便看到床前坐了个黑乎乎的影子。

牧临川像幽魂一样森森地坐在床侧,脸颊苍白如雪,猩红的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醒了?”

少年垂下眼,吩咐张嵩去端药。

待端来药后,手执白瓷勺搅拌了几圈,跃跃欲试地问:“这药颇苦,可需要孤喂你?”

陆拂拂眨眨眼:“不用。”

她还没那么矫气。

接过牧临川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吨吨吨地就干了下去。

少年不上不下地僵住了,面色有点儿差。

又好似漫不经心般地从漆盘上拿了颗蜜饯,快准狠地一口气塞进了陆拂拂嘴里。

拂拂被呛得面色通红:“唔——”

这蜜饯不知道裹了多少层糖霜,腻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少女恼怒地瞪着他。

见她如此狼狈,少年心情稍虞,脸色稍霁,无辜地眨眨眼:“孤喂你吃药啊。”

看着陆拂拂鼻子都皱成了一团,牧临川惊讶地问:“有这么甜吗?”

说着,突然伸出了手,将陆拂拂的脑袋掰正了,面向自己。

牧临川眉眼含着缱绻的笑意,吐气如兰。

骨节分明的手掌掐着她的脸,掐得紧紧的,不欲她挣脱,逼她与之对视。

目光交汇,呼吸交融。

拂拂一怔,眼睫不自在地眨了眨,为了这陡然拉近的距离感到几分别扭,脸上也自然而然地微微发烫。

按照套路是……是要接吻了吗?

拂拂瞪圆了眼,呆呆地想,呼吸骤然急促,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疯狂大叫。

要要要死了!

攻略进度有这么快吗?!小暴君要亲她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低下眼,指腹或轻或重,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她的唇角。

拂拂脑子里迅速飘过了一串弹幕。

怎么办?她口腔里不会有异味吧?小暴君来的时候她应该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闭眼吗?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牧临川猩红的瞳仁中倒映出的自己。少年眼中仿佛有烟霞日暮,挼入了桃花春色,冷艳浮漾。

算了还是闭眼吧。

拂拂一咬牙,豁出去闭上了眼。

预料之中的触感并未传来。

与之相反的是,一阵十分猖狂,差点儿笑岔气了的大笑声。

拂拂默默睁开了眼,脸色默默地红了。

她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十分之傻逼。

牧临川捂着肚子,笑得直发抖。

拂拂哀叹了一声,躺回床上,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气闷地说:“陛下,病人大夫这种家家酒玩够了吧。”

牧临川喘匀了气,笑道:“不够。”

拂拂嘟囔着,学着幺妮,轻轻地又骂了一句:“弟弟。”

牧临川扬起眉:“你骂我什么?”

臭弟弟,臭弟弟听见了没!!

拂拂迅速闭上了嘴,作了个拉拉链的姿势,也没管牧临川听没听懂。

牧临川果然没懂“弟弟”这两个字在现代究竟意味着什么,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扯着唇角,慢条斯理道,一字一顿道:“妹妹。”

拂拂:……

搞清楚姐姐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她十七岁入宫,过了年都十八了。

“陛下,”拂拂正色,“妾今年已有十八。”

牧临川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眨眨眼,言笑晏晏:“那姐姐?”

陆拂拂:……

牧临川再次当场表演了个笑到方圆三百里内的禁卫连夜赶来抓人。

少年笑完了,擦了把眼角的泪花,伸出手又摸了摸陆拂拂的脸。

拂拂被他摸得一愣一愣的。托方才的福,她现在是一点儿旖旎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牧临川指腹揩去了她唇角的糖霜,送入自己口中,垂下眼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还行,确实有些甜了。”

拂拂:……

不安地挣扎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这是个已经有些越界的暧昧举动,偏偏牧临川神情又如此正直和自然,她这个时候要是大惊小怪的,难免就显得有点儿矫情。

很软

指腹擦过少女的唇瓣,牧临川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神情莫辨地低头看着指腹,不由回想起当初在千佛窟前的那一次触碰,面色愈发古怪。

还好在这时,张嵩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