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为什么把我踢到安法托来?”莫瑞恩努力叫自己的语气跟拜旦一样平静,“为什么把我排除在解决策层之外?我不是单指使节团,还有公会。我不奢望能进入公会决策层,但为什么把我从上升通道里踢出去了?我今年三十四岁,在三级执业法师里不算年轻,但我也有别人没有的长处。”
拜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生动的表情了,好像莫瑞恩的这些话叫一个单调无聊的人终于变得稍微有趣以及出乎意料起来。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稍作思考,将双手握着放在自己的膝盖前,做出一种认真而诚恳的姿态:“挺意外你会问出这种问题,看来它已经困扰了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有可能影响到你的本职工作了。”
他偏了一下头,往莫瑞恩后方看了一眼:“你在里面做的试验也是因为这种疑问吗?”
“差不多吧。”
拜旦点点头:“好吧。那么,现在以北方法师公会操法者的身份,我觉得最好的方式的确是解决掉你的这个疑惑——你觉得一个码头搬运工通常会在什么情况下被他的雇主解约呢?”
莫瑞恩皱起眉。
“因为他无法好好地完成工作了。因为疾病,或者单纯的体质问题。”拜旦替他做出回答,“莫瑞恩·马丁法师,你的问题也类似。公会没有针对你,甚至在对待你的问题上还比其他人要宽容。您提到了你的长处,我明白你所知的应该是你在处理行政事务方面的卓越能力。”
“这是个优点,但对于一个操法者而言也是绊脚石。公会认真考虑过培养你进入决策层的可能性,但你的研究习惯——你更倾向于成为一个操法者,而不是研究者。法术对你而言是实现某些目标的工具,而不是目标本身。这叫你的法术水平,可能要稍微逊色于你的一些竞争队友。”
“在政治领域,某些方面的‘稍有逊色’是可以通过其他优势弥补的。但在公会,我得提醒您,这是一个法师公会。进入决策层有一个门槛,但你在法术造诣方面的缺陷会导致你无法跨过那个门槛。”拜旦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好像在安慰他似的,“不是歧视,也没有针对。”
“我能问问那个门槛——”
“不能。”
好吧。莫瑞恩长出一口气。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加平静了。心里的感觉挺难说——在觉得自己被歧视、针对的时候,起码还保有一种骄傲与自信。可从拜旦口中说出的话叫他的那些骄傲全没了。
叫人难过极了。尤其作为一个操法者。但莫瑞恩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实际上直到现在,他还经常做一种噩梦:他站在实验室里,身边围着一群学徒,他们向他提问,但他一个都答不上来,焦虑羞愧得要死,觉得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偷来的,早晚都会失去。
然后他慢慢吸入一口气。那么就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挺好——有一条路我完全走不通,那就可以全心全意地走向另外一条路。赞美你,狱火之神,乔斯林·奥维因,或者你的其他什么名字——就叫我好好为您办事吧。
“没有别的事的话。”拜旦对他点了下头,再次站起身,“往好的一面想,您过得足够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