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力量，像初冬微微的寒意，逐渐渗透进他的体内了。脑袋里的晕眩感正在加强，听觉正在变得敏锐——不，是房间变得极度安静，仿佛与世隔绝了，他不但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能听到心跳，看到蜡烛所发出的愈加明亮的光。

壁灯上的格格声忽然变大，然后熄灭了，烛火在一瞬间拉成一条细线，并蓬的一声爆燃，然后也熄灭了。整间实验室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莫瑞恩感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压力，压制他的肉体，同时也压制着他的精神，叫他觉得心脏狂跳、精神涣散，就连“站起来”或者“走出去”这种简单的念头都无法记起该怎么操作。

他觉得在这么一瞬间自己变成了一个低能儿，他所有的理性思维都被一种强大力量抽取剥离，并投入到对其的感知中去了——

他感受到了那个存在。高大，深远，冷酷，仿佛身处宇宙的尽头。

“差点儿认不出你了。”他听见耳边的声音，很陌生，但语气有些熟悉。

“上回见到你还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但现在变成了个胖乎乎的中年官僚。作为一个法师不该把自己放纵到这种地步。”

莫瑞恩忽然觉得自己能思考了。好像被按进深水里的思维一下子挣脱并冒出了头。他意识到自己成功地召唤了墨菲斯托菲利斯的一部分，而且听到了他的低语。

怎么说呢，跟他想象中的差别有点儿大。不是那种充满冷漠的权威感的话语，而像在嘲讽地调侃。可这没叫他感到轻松，这意味着狱火之神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狡诈。

他没想好该怎么回应对方。一句稍有不慎的话可能招致愤怒与报复，没人能承受得了一个魔神的报复。同时现在他意识到这次召唤出了岔子——正常来说，他绝不该听到狱火之神的低语，而应该仅仅感受到某种压力、气息，绝不该有这种程度的沟通。

这种意外意味着两种可能性：那位古老神祇远比想象中强大，即便跨越晶壁投射至主位面的意志只是那么一点点，也能穿透一次召唤仪式，进行他乐意进行的沟通。而第二种可能性是，他就在主位面。像陨落之灾时那样，抛弃了绝大部分力量，以实体降临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单独的智夜袭群六九四玖三六①③⑤慧生物所能对抗的。

现在他拼命在脑子里回想阿曼达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其实你见过他一回。也可能挺多回。就在白银港。”

见过谁？是谁？肯定是一个大人物，或者独特人物。否则用不着这么提醒，他在白银港见过无数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跟谁见过一次？还能叫自己印象深刻？不会是北方法师公会的人，政府官员？但他没怎么跟政府官员打过交道，除了艾德里安派遣的那些——

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子，同时还有刚才那种有点儿熟悉的语气。

乔斯林·奥维因。自己就跟他面对面见过一回，远远地见过他很多回。他变成了一个魔鬼，欲魔还听命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