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乔斯林的确没跟上。艾斯玛看起来是想试试他的底细，因此在树木的枝叶中飞奔，就像一只松鼠。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乔斯林就被落下远远一段，要不是命名了她的心脏，就已经被她甩开了。

于是艾斯玛的速度慢了下来。起初乔斯林觉得她是在故意等自己，但他逐渐接近之后发现对方的体力似乎也不太行了。看来即便在森林中、得到自然的滋养和治愈，被挖掉眼睛斩断手掌这样的严重伤势也足以叫一个德鲁伊虚弱下来。

接下来的旅途挺顺利，离圣堂越远，体内的残骸所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于是他的疼痛减轻了。而德鲁伊因为伤情的影响似乎没法儿再维持变身的状态，于是她也恢复了人形，树木的枝叶为她编成了衣裳。

作为一个人类的话，艾斯玛看起来既不美丽也不可爱，但现在在森林里，身上覆上了自然的装甲，她窄小的脸就显得富于魅力，就连皮肤上的红色晒痕都具备了一种野性的美，她左腕的断口处钻出一些藤蔓，上面又开始有一些菌类生长，好像要变成皮肤，至于她左脸上的黑洞——那里长出了一朵花。这情景真是恐怖又神奇。

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两步远，跟着她走的时候会发现森林中的枝叶似乎都在让路，不过乔斯林更倾向于这是因为她对这里的路比较熟。走过一段路之后，乔斯林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融洽一点儿了，起码好到了能半真半假地开一个玩笑的地步：“我挺惊讶一个德鲁伊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你们的领地不是森林吗？据我所知教会对翠绿省不怎么上心，甚至还设立了好几个蛮族自治地区，你怎么想起来帮那些镇民的忙？”

“他们逃到了我那里，而不是我想主动卷进去。不过现在没什么区别了——他们想要跟我一起找到逃离这里的办法，那么他们也就是森林之子了。”

“逃离”这个词儿引起了乔斯林的注意。这是艾斯玛第二次表达类似的意思了，上一次是在地牢里，她也说要逃离这里。

“这里？你指哪里？镇上？那你们早就可以‘逃离’了。之前一个年迈的老牧师应该没法儿钻进森林里对你们穷追不舍吧？”

艾斯玛转脸看了他一下，乔斯林说不清楚她那种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没试过离开这儿，对吧？”

“据我所知我刚到任上，然后就被一个奥维多尼亚的混蛋小矮子胁迫了。要说离开，也算试过——不，应该是正在试：你帮我解决那个火山地精的问题，我想我就有办法离开这儿了。”

艾斯玛忽然笑了一下，就好像有点嘲讽似的。乔斯林想要弄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发现林木开始变得稀疏、前面开始出现草坡了。然后，他看到了一片建筑的残骸。

白银港在两三百年前的时候就已完完全全地成为全世界的商业与艺术之都，而白银宫本身就被现代建筑家们誉为山顶的奇迹，因此很难有什么建筑物能叫乔斯林感到震撼，更别说是断壁残垣了。

但眼前所看见的做到了，而且仅仅是就规模而言。

在远处那片巨大的坡地上，一圈环形建筑几乎占据了整片地平线，在破碎之月的光亮中，它就像是一片低矮的小山。乔斯林起初以为这是一座竞技场的遗址，但意识到即便在曼铎维因皇朝时代乃至更早期，翠绿省都不是人类文明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更别说建造出这样一座巨大的竞技场了。

然后，等他们走得更近些，一个惊人的念头跳出了脑海——这玩意不是竞技场。

这是一座高塔的残骸，而且是破碎不堪的塔基、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