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纳德犹豫着要不要针对这一问题再最后确认一下子的时候，看见“雷斯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拔开软木塞，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瓶子里装的像是纯净的酒液，伯纳德和城务官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会忽然做出此种无礼举动。于是伯纳德以好奇的语气说：“这是您在白银港新发掘的爱好？叫我猜猜，这种酒——”

“抱歉，不是您想的那种东西——虽然我也曾尝试过。”乔斯林微笑着将玻璃瓶递过去，“您知道作为一名已经完全转化的莱布莱恩，我的体质与您、与尚未开始转化的阿曼达女士是有点不同的。实际上这是一种对我的呼吸道与声带进行维护的药剂——今晚我说了太多的话。小心。”

伯纳德狐疑地接过玻璃瓶嗅了一下，立即像被捶了一拳似地仰起头。城务官也把脸凑过来，在伯纳德来得及警告他之前也嗅了一下，于是下一刻同样露出挨了一下子的表情。

“稀硫酸。”乔斯林接过伯纳德递过来的玻璃瓶子，歉意地笑了一下，“您该用手扇着闻。”

这位“雷斯林”，的确并非人类。

这下执政官助理与城务官都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伯纳德难受地揉着鼻子：“好吧，雷斯林先生，我本该为了今夜发生的事亲自向康沃茨伯爵致歉，但他因公离开了白银港，而且似乎您也不打算叫此事被更高的层级知晓？那么，这四个人——”

乔斯林转脸去看阿曼达。之前她按照他所说的做了，表现得相当完美。而刚才也在认真倾听几人之间的对话，没添任何麻烦。现在，他希望她可以适当表明一下态度——伯纳德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大，自己也是如此。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在集会结束之后把一切料理干净，不要拖到第二天，以防节外生枝。因为一个真正的准莱布莱恩，绝不会同无关紧要的人纠缠过多。但他不确定这个一直被剥削、压抑、嘲讽的贫民区女孩是够有足够的胸怀放弃眼下来之不易的复仇机会——

“针对人格的污蔑与诽谤在格勒西亚是重罪，但在奥维多尼亚不是。我曾发誓要与光辉女神的信徒们战斗到底，那就不能在文明世界助长他们的恶行。所以，放过她们吧。”

阿曼达开口说话，语气从容平和，仿佛真成了一个尚未转化但胸怀信仰的莱布莱恩死灵骑士候选人。要是说她之前的表现称得上“完美”的话，那此刻的表现简直就是为今夜的一场表演注入了灵魂。她在十来分钟的时间里冷静地分析出了自己的角色、定位、身份，眼下又为自己添加了一个性格模板——这女孩在混进白色方尖之前是不是个职业演员？

两位官员看向雷斯林，乔斯林歪了下头：“阿曼达见习骑士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作为他的训导人，我很高兴她一直遵从着莱布莱恩骑士信条。”

伯纳德转向警卫兵：“那么，放开她们。”

警卫兵之前粗暴地抓住她们的手臂，捂住她们的嘴，四个女孩要被手套上的汗臭味熏晕过去。现在一旦得到释放，立即大口喘息。三个女孩哭起来，含混不清地道谢与道歉，只有克莱尔·加西亚流着两行黑色的眼泪一言不发，但不看任何人，只仰起头看着远方，像要保留最后的骄傲似的。

执业法师则欲言又止——理论上来说执政官助理与城务官都有对他们行使司法的权力，但实际上公国的行政官员们都不会真试着去逮捕一个执业法师。像今夜这样针对四名白色方尖学院学徒所做出的行动，已是对他们的严重警告。

这时候阿曼达又开口说话。她先叹了口气：“我挺珍惜作为一个普通人待在白色方尖的时光，所以也能理解一个普通女孩的普通情感。公允地说，这一年里克莱尔·加西亚时常出于热心为我解决一些魔法问题——虽然我未必有这样的需求。而她在今夜的所做作为，应该是在知道我也打算成为见习学徒之后受到了刺激，才做出错误决定。”

乔斯林在心里笑了笑：这的确是个提出要求的好办法，同时也安抚了克莱尔·加西亚，好不叫她不至于将此事大肆宣扬。但说实话，依照克莱尔此时此刻的表现，今晚过后她十有八九还得穷追不舍。

乔斯林自己有法子立即免除这个后患。譬如以那位康沃茨伯爵的关系向执政官助理或者执业法师施压，要求他们以学籍来对其进行威胁——克莱尔·加西亚强忍厌恶只为每月赚取阿曼达的一个欧，之前又不惜下重注获得成为见习学徒的资格，这都意味着她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对于绝大多处于如此境况的普通人来说，这方面的威胁可能仅次于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