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不敢坐下，害怕弄皱了这身衣服，于是走到一旁去看。乔斯林把金欧瑞丢坩埚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但身上的这一身叫她没叫出声——现在她觉得自己对魔鬼先生多了不少信任。

黄金被融化，乔斯林伸手蘸了蘸——对他来说像是碰到了一块刚出锅不久的肉，有点烫，可不算难以忍受。

于是他又等了一会儿，从斗篷里摸出一块拇指肚大小的翠绿色秘能水晶。

阿曼达忍不住了。她发出一声低呼：“天哪，我没看错吧？这个……不会是秘能水晶吧！？”

“没错。”乔斯林倒了一杯水，徒手捏起一点金液，快速洒在枯枝上，然后将枯枝浸入水中冷却。这么干了两三次，苍白的枯枝上遍布点点金痕，边缘有灼烧之后的炭黑，看起来具备了一种矛盾的、精致的原始感。

“那……这东西值多少钱？好几个欧？那干嘛不用它来换——”

阿曼达的声音变小了，抿住嘴。乔斯林用逐渐开始冷却的黄金捏出一个花萼形，将秘能水晶嵌在枯枝上：“五十欧。看来你也意识到了我没什么义务用我的财产帮你的忙。不过即便可以，我也不会用它来换一身你穿的东西——这没法儿叫它的价值最大化。”

他最后将枯枝一端磨尖、包金，然后站起身走到阿曼达面前，将它插在了胸前：“它应该被制成一枚胸针——价值五十一个金欧的胸针。”

阿曼达觉得自己像是被这枚胸针施了定身咒，有点不敢动——五十一个欧缀在胸口！能买下这边半条街的胸针！

“可，可是……”她勇气不足地发表反对意见，“这枚胸针，配这一身……我承认这一身相当有品位，可是一身麻布……我是不是应该换上，怎么说呢，至少用丝绸而不是粗麻？这样难道不会很怪吗？”

乔斯林最后检查她的样子：“没人会在意佩得起秘能水晶胸针的人穿什么材质的衣服。他们将以这枚胸针的价值评估你而不是粗麻布。况且，你不会恰好也不知道白色方尖学院的一年级集会到底是怎么来的吧？”

“啊……我……所以是怎么来的？”

白银湾的钟声响了七下，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现在七点半。此刻的阿曼达看起来比昨晚更高挑一些，因为缺乏营养与光照而苍白的肌肤成了优势，叫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了。粗麻布的褶皱所产生的明暗条纹与年轻女孩的苗条身形相互呼应，令她看起来有一种充满青春气息的典雅。

而胸前的秘能水晶金胸针叫这一切变得高贵起来了——只要她不乱开口，没人能想到她住在贫民区。

“把你的长斗篷穿上，路上慢慢给你讲——话说回来你在白色方尖待了一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两人共乘一马，阿曼达裹着黑色长斗篷偏坐在前头，右手始终握着那枚胸针，身体直挺挺地立着。乔斯林纵马踏出泥泞的贫民区，路上两人当了半个小时万众瞩目的焦点。他决定今晚这事儿搞定之后就想法叫阿曼达换个地方住。

等到了石板路上，他才说：“你该知道五百年前还没有秘能水晶这东西吧？直到有一天，在现在北方法师公会总部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邪夜袭群陆九四⑨三六一三五神。”

“啊，我知道这个——是当时的大法师萨曼沙·罗德里格用一个传奇法术封印了邪神，又在和邪神战斗的过程中领悟了秘能水晶技艺的奥秘，建立了北方法师公会。在他死后，他所有的魔力和知识化成了现在公会总部底下的那枚秘能之眼——”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极为熟练，好像提前背诵了无数次似的。但她背这东西干嘛？

“好了，不是要你背历史。我是说，学年集会最初就是为了纪念对抗邪神的萨曼沙·罗德里格——他恰好是一个上古时期绘画与雕塑的爱好者，当时他的法袍就是粗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