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几秒钟之后,他往烧杯里倒了更多,试着慢慢地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
怎么说呢,这东西的口感挺奇妙:刚入口的时候有点微酸——挺过瘾,随后舌头发热,像加了一点辣椒,接着开始回甘,嘴巴里像是多了一层油膜,吸引你赶紧喝下一口。
于是乔斯林就又喝了一口,觉得从喉咙热到胃里,饥饿感得到满足,整个人也舒服极了。他就坐在实验桌前,找到一个阿曼达喝茶(这穷鬼还有钱喝茶)的小瓷杯,舒舒服服地慢饮了一杯。等到第二杯的时候,他觉得味道变得单薄了,于是试着把鼻烟盒里的硫磺粉加进去,用小勺搅匀。
这下子口感有了质的飞越——香气更加明显了。咽下一口之后,粗磨硫磺颗粒残存在口腔里,就像一颗一颗的小芝麻似的。
乔斯林意识到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尝试其他搭配。最终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口感是:一份稀硫酸,两克粗磨硫磺粉,一克铁屑(加进去之后在反应完成之前抓紧时间喝)。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打算尝试用糖和浓硫酸做糕点的时候,门被拉开了——阿曼达一脸狐疑地探了脑袋进来,一看见乔斯林立即发了愣,好像没把他认出来似的。隔了几秒钟才走进来,把门关上,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你……是你吗?我召唤的那个——那个——”
“魔鬼。”乔斯林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扬了扬下巴,“里面就是你总价高达五个银鸥的裙装?”
“啊……是。”她走进屋子里,像没在自己家似的,又飞快地瞟了乔斯林几眼,“所以你昨晚干嘛去了?”
她脸上这种神情乔斯林不陌生,只是纳闷干嘛现在才这样。然后他意识到到,昨晚光线昏暗,她应该没看清楚自己的样子。不过他对这种女孩儿没兴趣——至少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没兴趣。
于是他说:“我去抢了点儿钱,另外干掉了一个执业法师。叫我瞧瞧你的裙子。”
“我头一次知道魔鬼也会开玩笑。”裙子这事有效分散了阿曼达的注意力,她一瞬间变得自在起来,喜孜孜地说,“多亏你弄的钱,我加了预算——不是五个银鸥,而是三十五个。”
她把布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取出裙子并抖落开——乔斯林及时抿住嘴,把最后一口稀硫酸咽了下去。
这是一条宝蓝色的连体长裙,刺绣了繁复的金雀花与戴菊莺图案。上身是低肩线、收紧了腰尖,下身大开口,在后面牵了个波浪垂幔。在垂蔓和双肩褶皱的边缘,点缀了一连串的泪滴形黄钻——但只要长了的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是玻璃制品。
衬裙是白绸,做工更卖力。一层一层的垂幔像白银湾大风天的浪涛的一样,从腰际一直垂到脚下,边缘还别出心裁地刺了一圈金线。
“怎么样?”阿曼达像一个刚得到新衣服的小女孩那样把裙子拎在身前,“芮丝·马琳娜成衣店出品,她说这最衬我的发色。”
乔斯林点点头:“要是你打算穿这一身上台,演一位曼铎维因时期的高档餐厅女招待的话,说实话,相当不错。”
阿曼达愣了一会儿,皱起眉:“得了吧,你是个魔鬼,你们在地狱还光着屁股呢。这是芮丝·马琳娜成衣店出品,你知道芮丝·马琳娜吗?这是白银港的最新风尚!”
乔斯林哦了一声:“你想,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虽然九狱和主物质位面之间隔着晶壁,但我们在地狱里的时候仍然能听见白银港上城区无数人夜晚里的祈祷和低语,从而知道他们那里最喜欢什么?”
他又抬手拨了拨垂幔上的玻璃宝石:“或者说,会不会因为看多了璀璨珠宝、繁复刺绣、复杂剪裁,所以上边那群人如今流行一种简约而低调的新风尚?从而会叫你的这条裙子——要你非要把它穿到集会上的话——看起来像是个乡巴佬?”
阿曼达眨着眼,看看裙子,又看看乔斯林:“可是……我觉得它挺不错,而且克莱尔·加西亚跟我说,我最好就选这种风格——她帮我选的芮丝·马琳娜成衣店。”
“克莱尔·加西亚是谁?”
“我在学院的同学。她是个好人,要是没她,我早就被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