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得看看它。”莫瑞恩站了起来，觉得双腿疯狂发颤，“我要检查契约。”

乔斯林往后退了一步：“尽管看。”

外面的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从半开的入口中洒下来，还能看到阳光中飞舞的细小尘埃。莫瑞恩拿着契约挪到楼梯旁的时候心里难以遏制地生出了逃跑的念头，但他明白仅凭现在虚弱无力的双腿绝对跑不过乔斯林。

可是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个机会——

和许多人印象中的不同，魔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假如一个人洁身自爱，拒绝任何诱惑，那一个魔鬼绝没办法搞走他的灵魂。因为有关灵魂——即不朽本质——的归属，打整个宇宙诞生之初时，就已建立了一种无可改变的规则。

即，签订契约、出卖灵魂这种事儿，必须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

据莫瑞恩所知，以死亡威胁叫凡人签约契约，并不属于“自愿”。

乔斯林·奥维因，作为一个魔鬼新手，显然犯了一个大错。这意味着自己尽可以将鲜血淋漓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但契约绝不会有约束力。那之后就有机会安然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

“你在看还是在发呆？”

莫瑞恩立即把视线投到契约书上。这是一份不那么大方的标准条款——承诺凡人出卖灵魂之后可以在十年内免于足以导致其提前坠入地狱的严重创伤，并约定在此期间不受病痛折磨。所要承担的义务是，积极配合实现魔鬼所提出的能够使其灵魂资产增值的要求（即提升凡人的地位、财富）。

莫瑞恩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对自由以及复仇的渴望占据了他的心，在匆匆扫过最后几行文字之后他说：“我同意。”

然后他咬破手指，在契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道火线在契约上滚过，约书化为淡红色的光斑消失在空中。

“现在你可以放过我了。”莫瑞恩说，“我发誓，我不知道奈瑟的真名法术书在哪儿，但他既然对我提过，一定也对别人提过，我可以回到公会里慢慢查。还有……还有你哥哥，我回去告诉他我什么都没找到，你和奈瑟死透了——那么一来，随便你怎么报仇……”

乔斯林点头：“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儿。”

莫瑞恩轻出一口气，尽量叫自己看起来平静：“可我不能这样子出去，我要我的斗篷。”

乔斯林把斗篷脱了下来，丢给他，看着他把自己裹住。然后说：“但还有几件事要叮嘱你，以免你做傻事。譬如说，你可能会觉得，我用死亡威胁叫你签了这份契约——它无效。”

莫瑞恩像脑袋上挨了一棍子，身体僵了一下。

“但其实是有效的。因为本质上不是我用死亡威胁你同我签约，而是我威胁你同刚才那个欲魔签约——在地狱里的时候，我跟她达成了一份代理协议。所以，莫瑞恩·马丁先生，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为了应对我向你发出的死亡威胁，你同那位欲魔女士签约并寻求了庇护。明白了吗？我骗走了你的灵魂，还不承担保全你生命财产的责任——除非你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这不对劲。”莫瑞恩隔了好久才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成立！”

乔斯林大笑起来：“因为在历史上应该从没有两个魔鬼合作过干这事儿——一个忙着威胁人，一个忙着庇护人，然后还在私底下达成代理协议。要知道，利他！对魔鬼来说这是多肮脏的一个词儿啊！”

“所以你发现了没有？我和她，是两个不那么对劲的魔鬼。你猜这样的魔鬼跟地狱大君的关系怎么样？”乔斯林眨了眨眼，“不瞒你说，我之所以跑回上面来，就是因为阿斯摩蒂尔斯在满地狱地通缉我。我要是你，就会天天祈祷乔斯林·奥维因别有个三长两短，祈祷你跟欲魔签约这事儿别被地狱那边知道。要不然，作为与我们缔约的背叛者，你的下场会比之前惨一百倍——还是永不间断、永不结束的那种。”

莫瑞恩没法儿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愤怒地大叫：“你这个魔鬼！”

“你在阐述事实还是在表达情绪？”乔斯林歪了下头，“但你的确提醒了我，该尽到一个魔鬼的本分。那么，本周任务：搞清楚事故发生那天魔阵区的值日法师是谁，搞清楚奈瑟·罗切斯的那个瞎眼老妈现在是什么状况，三天之后的午夜到下城区的疯狂小矮子之家来找我——你尝过发酸的生姜啤酒吗？到时候我请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