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常识……”她说，“抱歉，我以为你知道的——对地狱的魔鬼们来说，暴戾、残忍、欺诈、吝啬，都是美德，怜悯、友善、慷慨、勇气则都是他们恨之入骨的邪恶德性……你的友善术对那些劣魔来说其实是疯狂又震惊的挑衅，一旦法术效果过去……”

——它们就会加倍狂暴。

乔斯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上面这些自己当然知道，只是当时忘记了。看来不是艾西莉·沃登害了自己——要没她把自己喊回到这里来，眼下自己的灵魂已经落在那些劣魔的手里了。

怒气一下子无影无踪。

“抱歉。”乔斯林真诚地说，“我不该在这种时候，对你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不过看起来无所谓，咱们都要死了。你该知道即便我再有天赋，也不可能施展四环法术——这难度好比叫一个村里最强壮的小男孩去徒手举起四吨重的石雕。”

“不，咱们必须还得试一试。”艾西莉接受了他的道歉，拉住他的手，“或者即便要等死也别在这儿，这儿吵死了。带我去找地狱魔镜。”

乔斯林几乎用光所有力气才爬上二楼——最后几级台阶是被艾西莉拉扯上去的。这个姑娘除了拥有惊人的美貌之外还有相当的力气。

然后他靠坐在通讯室的门口，歪着脑袋看艾西莉且锲而不舍地对着蓝宝石镜面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仿佛三天三夜没睡觉，只想尽快合上眼。

五分钟之后她暂时放弃努力：“跟石角塔的情况一样。不，我得再去你们的实验室瞧瞧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你千万别睡着！”

然后她马不停蹄地跑上了三楼。

可惜没早点遇见她。乔斯林想，善良、勇敢、有行动力。要是早点遇见这样的姑娘，也许我就用不着惹得父亲大发雷霆，也就用不着来到这种鬼地方。要是我在临死之前向她提一个要求，是不是什么样的条件她都能考虑考虑？

譬如说——

“嘿。”

乔斯林听见一个人说话，声音里有点儿低沉而嘈杂的嗡鸣声。他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声音出自三步之外的地狱魔镜。但镜面仍旧是宝蓝色的。

是幻觉吗？

“我说，嘿，小弟！”

不是幻觉。

是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