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在凌晨时分穿过某位女士家的客厅试图从后门溜走那样，叫自己的脚步尽量轻盈而敏捷，可随着离法师塔大门越来越近，还是发现身周的劣魔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施展的法术出了什么问题——即便友善术的效果退去，受术者仍会残存一些情感余波，它们应该变得比之前更加安稳，而不是更加暴躁。

不过在距大门三步的时候他就没空考虑这个问题了——先是身后一个劣魔开始嘟囔。不是从前那样喋喋不休的诱惑，而是咬牙切齿、愤怒无比。接着所有的劣魔都从迷茫中恢复了过来，阴沉的低语声连成一片，很快变成无比暴躁的大合唱。

他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颤动，灰红色的烟尘从身后扑来，随后就是一股股暗绿色的浓稠液体——劣魔开始朝他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酸性，看起来打算立即消灭他的肉体。

乔斯林叫自己像一条泥鳅一样边跑边扭动身体，以期避开大多数的酸性毒液，同时期待铠甲外装的性能足够好，能抵抗它们的腐蚀。

那个姑娘站在三步之外，急得像一条在劈头盖脸地泼洒寒雨的冬夜被赶出温暖家门的小狗，又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地狱冥火之河，不敢往前跨出一步。

“快快快！”她疯狂大叫，“再快点！你要死了！”

那你他妈现在最好先把门打开！乔斯林在心里骂，那样至少能给我节约半秒钟的时间！

骂完这句话之后他离门只有一步之遥了。乔斯林一把拉开大门，顺势滚进门内，看到那姑娘也在门板合拢之前滚了进来。随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愤怒的劣魔一涌而上，狠狠撞击大门，比上一次猛烈数十倍。地面剧烈颤抖，法师塔的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声，仿佛死神低语。

乔斯林扯下系在腰间的另一个头盔套在脑袋上，又立即抵住那姑娘的头盔好让她能在一片轰鸣声里把自己的话听清楚：“你他妈是谁！？世界毁灭了？什么情况？！”

“我是艾西莉·沃登，石角法师塔的学徒！”女孩瞪着一双美到爆炸的蓝眼睛说，“前几天我们那边的秘能水晶全部失灵了！上面告诉我们星界又坠落到主物质界了！已知世界的人类文明完蛋了！你们这边不知道吗！？”

乔斯林猛地坐直，抬手在身前狠狠摆了摆，打断她的话。

因为现在发现了一件比什么“已知世界的人类文明完蛋了”更严重那么一点的事——即便身处法师塔一层密封较好的气闸室内，他仍感到自己的后背，确切地说是靠近腰椎的位置，有点痒。

他艰难地把手绕过去摸了一下，果然，背甲被劣魔喷吐出的酸液腐蚀出了一道口子。

要他没记错，《地狱生物百科全书》第二卷《地狱生物总纲》中有一条是这么写的：魔鬼体液具有高度转化性，但对于绝大多数无法承受此种转化性的主物质界生物而言，转化过程通常会因主体在两小时内丧失转化必要条件而终止。注：此处的转化必要条件是指被转化者不朽本质的活跃性存续。

换成人话就是说，他他妈的要被劣魔的酸液毒死了——在两小时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