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层，充满致命的毒气和高温，要是咱俩一时兴起跑去外面裸奔，三十秒之内就会丧命。”乔斯林一边检查门框上的咒印一边叹了口气，“这话你每天都要提醒我一遍，我有点儿好奇，我老爹给了你多少好处，才叫你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来受苦？”

奈瑟·罗切斯板着脸竖起右手的短柄魔棒：“你的父亲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能得到他的友谊是我的荣幸，这其中不涉及任何利益交换。他是希望在你做我的学徒的时候学会责任与耐心。说到责任，你和我在这里的责任——”

“——就是你得强迫并旁观我像一个下等人那样劳动，再在我稍觉心情愉悦的时候跑来发表一篇有关什么责任与耐心的长篇大论把我搞到濒临崩溃——拜托，咱们能不能像两个真正的体面人一样好好谈谈？我们在这个鬼地方轮值一礼拜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上面去？”

奈瑟·罗切斯沉默一会儿，皱起眉：“这取决于法师公会什么时候派遣另一位执业法师来接替我们的责任——请继续你的工作。”

然后他转过身，像魔偶一样一步一步迈上楼梯。

乔斯林在他背后竖起一根中指，觉得他走路时每一步的步距都差不多。他见过不少古板、偏执的家伙，可没一个能跟奈瑟·罗切斯相提并论。有时候乔斯林忍不住怀疑他跟女人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精确控制自己的运动幅度——“一，二，一，二，抱歉，女士，刚才我多深入了半公分，请您原谅——”

乔斯林大笑起来，奈瑟在楼梯上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他，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走上楼。

好吧，又是极端无聊的一天。

检查完传送门附近的最后一处咒印，他的工作就完成了。

但仅仅是今天。明天还有更倒霉的事情要做——北方法师公会把他们派下来可不是光叫他们在法师塔里无聊地发呆。实际上银指法师塔服务于距此三公里之外的魔力采集塔。到了明天这时候，他还得穿上地狱铠甲外装、穿过硫磺火焰与毒气、步行一到两个小时，去把那座采集塔给检查一遍。

那句话怎么说的？采集塔所抽取的地狱魔力是文明世界的血液！那玩意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要重要一百倍！

下一顿饭是脱水蔬菜水果和流食合剂杂烩粥，依然寡淡。乔斯林疯狂地想吃小牛腰肉，但法师塔内连一点内脏杂碎都没有。这是因为地狱有种诡异的侵染魔力，能够感染尸体，使其畸变或者成为低等亡灵。而且地狱并不挑食，无论那是人的尸体还是烟熏火腿。听说最早的一批学徒，就被长出触须的奶油肉丸子给宰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抄写咒文、练习咒语发音、阅读大量神秘学文献与资料。这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他在法术上的造诣着实不高，一些低等法术用得磕磕绊绊，远不如他的剑术好。

那么接着练习半小时剑术。把墙壁想象成那些贵妇少女们愤怒的丈夫或兄长，他就格外有活力，迅速在脑海中将敌人一一挫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照样要想办法找点乐子，熬到肚子饿或者犯了困，这一天就算结束了。最后毫无质量地睡上一觉，醒来重复前一天的日程。

天哪，这种折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一阵嗡鸣声，仿佛巨大而厚重的钢板不堪重负所发出的那种嗡鸣声传入耳中。乔斯林立即像一只猫那样绷紧身体、竖起耳朵，意识到声音来自地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