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贪得无厌啊,我已经将你们的军队浑身都装上了牙齿,却还嫌不足吗?”
无奈的声音响起,在罗骞驮身侧的坐席,笼罩在无限光辉中的白术笑着摊开手:
“罗骞驮,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你的两位朋友,一位虐杀了近半参战的矮仙,而另一位,将毗诃波提挡在了海底。”
罗骞驮与众位阿修罗王都笑了起来:“请你也出手吧,让我们看看,那股曾经令隔壁宇宙,令风神恩利尔都为之恐惧的力量,是否真的存在呢?”
在诸多非天环伺的目光下,位于正座的婆稚大阿修罗始终目光平静,对一切喧闹都丝毫不动容。
祂低垂着头颅,做出思考的姿态,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既然你们说青帝赢了下近乎一半的战火,那我,就替你们杀了阿拘跋罗和众友仙人吧。”
短暂的沉默后,白术淡淡开口:
“只是非天们,你们记好了,我可以帮你们把天帝释拉下众天的神座,但最后我若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忽得笑了起来:“那股令你们隔壁宇宙,令风神恩利尔都为之恐惧的力量,你们很快就会见识到的。”
在说完这句话后,白术身形倏忽从骸骨大殿消失了,祂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非天的目光都无法捕捉到祂的去处。
讶异很快便消失,在一众非天神或是震怒或是喜悦的大笑声中,正座,在无数阿修罗王的环绕下。一直沉默的婆稚终于抬起头,深深皱起了眉。
祂将目光投向宇宙深处,在那里,有人也同时转过身,银白色的瞳孔与祂对视在了一起。
……
……
……
“我开始后悔了,我们应该站在天帝释那边的。”
古老宇宙深处,在白术收回目光的同时,一道柔媚的男声传入祂的耳中。
“三相神偏爱着天神们,纵使真的杀了天帝释,我们三人的愿望,也确定能实现吗?”
血肉被撕开的浑沌声响和矮仙的哀嚎声尖利响起,隔着无穷远的时空距离,柔媚的男声继续疑惑开口:
“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番外 三相神 (中)
虚海——
它是由概念潮汐起落间,组成的绝对海洋?亦或是一个又一个沙盒堆砌,套成的无限沙盒世界?
对于这由兆亿亿的单体宇宙和多维时空间共同组成的绝对世界,无数的猜测,自时间之初以来,便未停止过……
与其说是概念的海洋,是无限堆砌的沙盒世界,在白术看来,虚海更像是一座又一座不同的金字塔。
有大,有小,在有宏翰的同时,也有相对祂而言,并不那么宏翰的——
在一座座宏翰的神系金字塔顶端,是由全能神塑造的绝对大世界。而组成一座座金字塔塔身的,则是被大世界的全能性所侵染,自发上浮,那无限的单体宇宙和时空……
如同无数行星环绕着恒星远转……无限的单体宇宙和时空便如同行星一般,在全能性的侵染下,永无休止的膜拜着绝对的大世界,就如幻影般依赖着真实。
奥尔劳格、柯罗诺斯、雅威、三相神、奥梅堤奥托、三清甚至是时间彼端那无休止亵渎着万物的疯狂长笛和原动力之初的独一无二者。
对于白术而言,虚海中能令祂由衷感到宏翰的神系金字塔,只是有限的个位数。
有限的全知全能者们塑造出有限的绝对大世界,而另一些,在虚海之中,那些与白术等同的十二阶存在们,也纷纷塑造出不那么完美,却也同样侵染了无数时空的次等大世界。
马尔杜克、努阿达、斯文托维特、桓因、天之御中、帕查卡马克、庞德一杰尔、萨拉潘代、乌戈……
这些十二阶的存在,仅次于全知全能者,拥有一半全知和有限全能的伟大神祇们,同样以不完整的全能性,塑造出了仅次于全能神的创造,却也同样侵染了无穷维度,无数时空,无数宇宙的神系金字塔。
在主宰万物,无善也无恶的全能神之下,是无数同样伟大的十二阶神祇,祂们在被支配的同时,又支配着近乎所有时空的一切。
支配与被支配,每一刻都在发生着。
这一切,便是虚海从时间之初到现今,恒久不息的真实写照……
此刻。
在印度神系金字塔的顶端,在三相神创造的绝对大世界中,听到柔媚男声发出的疑惑,古老宇宙深处的白术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
百万光年的距离无法阻止声音的传播,两位神明的交谈声仿佛面对着面,彼此都是清晰可闻。
“我不知道在上一次劫争里,青帝是否得到了祂想要的结果,但若想重演那次劫争的结果,我们只能出手,将天与非天的战事再次扩大。”
“非天们已经失去了三连城,现在的祂们早就孱弱不堪,无力与天神抗衡。别忘了,我们目的是制造动乱,而不是帮助哪一方,去完成一场摧枯拉朽的战果。”
“站在不变的恒定一边,我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白术轻轻摊开手掌:
“我要掀起足够的变数,掀起足以覆灭所有摩奴和所有生主的战火,掀起令这座神系金字塔都为之震颤的动乱。只有这样,我才能将三相神的目光吸引过来,才能重演青帝当年的故事,才能——见到全能神显露出的真正法体!”
“我必须见到祂。”在短暂的沉默后,白术缓慢叹了口气:
“我已经受够了等待,很久……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进步了……”
十二阶。
在参与了北欧宇宙,那场注定发生却又尚未到来的诸神黄昏后,祂成功进入了十二阶的领域,拥有了一半的全知和有限的全能。
成为了真正——
可以和奥丁、托尔等比拟的不朽大神!
可进入绝对的真实之后,在漫长到几乎无限的岁月里,白术实力,却始终都没分毫的寸进了。
祂学着像乌戈、努阿达、马尔杜克,像无数十二阶的神祇一般,创造出仅次于全能神的大世界,以不完全的全能性侵染无限时空,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神系金字塔。
但这些,不过是漫长岁月里无聊的一点小小的慰藉。
就如同是凡人时代,祂在龙虎气的世界里,仰望着三万里浩渺动荡,却永远也遥不可及的星光。
十二阶与十三阶的差距,全能与非全能的界限,也是一样的高不可攀,一样的,令人寻不到头绪……
“你真是个疯子。”
百万光年的另一头,柔媚的男声顿了顿,赞叹起来:
“你帮着好战的非天掀起血海,甚至说服了我和道士来帮你完成这一切,你让无数的古老宇宙染血,让三相神的金字塔日益崩坏,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你的心愿吗?你想目睹全能神的法体,观摩祂的全能性,从而补全自己的知与能。”
“可白术,或者说是瓦伦斯啊。”
柔媚的男声笑了起来:
“我们是不朽的,却并非是不可毁灭的,在全能神面前,近乎无所不能的我们也只是稚嫩而脆弱的婴孩……北欧宇宙里,那与我们同等的奥丁和托尔之类,祂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力量,超越在一切时空之上,可如此强大的神祇在奥尔劳格给祂们注定的死亡面前,也只能悲哀着,绝望着,无力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瓦伦斯。”
柔媚的男声再次开口:“狂妄的神啊,你难道真的就肆无忌惮,敢于触怒那全能的三相神?你难道……就不畏惧真正的死亡吗?”
“要说狂妄。”
白术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和道士,难道不是一样的狂妄吗?”
轻笑声短暂响起,就如同两位神明短暂的交谈。古老宇宙很快便归于了寂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
晚光似昼,不过思想的刹那。
从宇宙中降落下来,那正穿行在众友仙人国度中的白术忽得皱眉,祂疑惑转身,却见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从一开始到现在,人,我一直在看着你。”
倏忽出现,就连时空都未察觉的华美殿堂里,一道笑声欢快的响了起来:
“人,进来,我要见你。”
番外 三相神 (下)
满地满地的俱苏摩,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大如小钱的鲜白异卉栽满了庭院。在辉煌的苗圃里,花的精神舒展着肢体,它们躲在露水的云后,好奇打量着突然的不速之客,眼神满含着老人的探究和年轻人的困惑。
在这座灿烂的宫殿,无数的日与月被揉捏成巨大的金球与银球,它们沿着雾气轨道,像真正的天体一样远转着,发出轰隆隆的滚动声音。
越过花的精神,越过它们的目光,越过无数的金球与银球,缓慢走在巨大宫殿里的白术心神紧缩,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在宫殿的中心,在雾气的中心,在所有金球与银球的中心,无数古老宇宙都堆叠着,拱卫着一座灰色的法坛。
法坛是最质朴无华的样式,就像是由泥土直接捏制而成,在法坛的中心,赤脚兽皮的大神微笑拍着双手,体态结成瑜伽坐。
“湿婆……”
仰视着法坛上,那为所欲为,无所不能的全能大神,白术声音沙哑。
虚空生光,无边无际的神光从赤脚的大神身上照耀而来,多元宇宙的时间线被神光缝合,整合成一页页的书册,每一章书页,都是一个不同的时空。
搅拌乳海、马努取水、旱魔夫利特的毁灭、迦叶波造物、伯力争天、阎摩判业、毗萨鲁帕之死、萨维德丽的诅咒、伐由与天帝释的争端、罗摩护法、三连城、俱卢之战、雅度灭族……
在短暂的惊鸿一瞥中,白术甚至窥见了自己的名字,在名字开头,是《高维……》两个模糊的字眼,但还没等祂再看下去,法坛上的大神就微笑伸出手,遮蔽了祂的目光。
林伽相、恐怖相、温柔相、超人相、三面相、舞王相、璃伽之主相、半女之主相……全能大神的相在不停变化,最终在绝对的刹那,定格在白术初见的,那不至于令祂理智崩溃的赤脚兽皮形象。
这一时刻,白术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极清晰的念头。
湿婆——面前这位为所欲为的全能大神,在漫长到不知年岁的时光里,早已慷慨而无私的,向无数神祇展露了自己身为全知全能者的秘密。
青帝不是唯一的意外。
祂来求索全知全能的一切,湿婆便慷慨地向祂展露了一切。
而自己……
无意义。
一切都无意义,争斗、算计、谋划、劫争……种种的一切,都无意义。
稚子们为大人手里的糖果而吵闹、而打斗,但于大人而言,糖果对他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点滴,他们拥有远比糖果更珍贵千百倍的东西,他们比稚子更高大,更强健,更智慧,而有一些,也更加的无私……
“如你所想,我拥有着比糖果更千百倍的东西,如你所想,我曾向青展露了宇宙的终极智慧,但他因为畏惧自己所不能承受的,最后拒绝了。”
平静的笑声从法坛上响起。
那位拥有无数名号的大神:大天、兽主、摩诃提婆、天真之主;那位一切毁灭与破坏的神祇,所有苦行和舞蹈的统率,风暴与闪电、医药与健康、明智与慷慨、歌咏与祭祀,一切的终极,也同是一切的末尾的大神。
祂拍手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