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眯着眼,心头淡淡的感慨道:『这大魏,总还是有明白人哪!』
是啊,张既……这个曹魏名臣,这些年协助钟繇执掌关中内外事物,在彪悍的雍凉之地平宋建,定临洮,取狄道,安郡民,迁徙氐人,被拜为凉州刺史。
他的胆识过人,眼界更是过人!
果然,随着张既的旨意,夏侯渊的神色中多出了几许迟疑的味道,他转过头望向贾诩,“文和觉得呢?”
贾诩本想搪塞一番,回答一句诸如“可不好说”这类的,但终究因为张既的见识,让他意识到,或许……局势还不至于极致的糟糕。
大魏还是有能臣的——
是啊,疆域不是大魏的倚仗,但这些故吏能臣,只要他们在一日,大魏就还能挺立一日!
心念于此,索性,贾诩不再迟疑,他没有直接回答夏侯渊的疑问,而是重复着张既的话反问:“张先生所言有理,将军若尽出此间六万精锐,那蜀军若出兵来袭,一把火烧了这南营外围的鹿角,那时……将军手上只有五千人,又要如之奈何?”
这……
贾诩的意思是?若鹿角被焚烧?他夏侯渊救还是不救?这南寨他守还是不守?
无疑,贾诩的话,明显……分量是要重于那张既的。
这也让夏侯渊短暂的迟疑。
若是蜀军来攻,来烧他南寨的鹿角,他……他会怎么做呢?
就在夏侯渊深思之际。
“呵呵,孤来替妙才回答——”
一道深重的声音传出,是从帐门外传来的,有人迅速掀开门帘,紧接着……一道霸气、威猛,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这来人那雄浑的声调还在继续,声音放缓,却更添深重。
像是笃定,像是对于他所说的话无比笃定,深信不疑。
“蜀军若来烧这南寨外围的鹿角——”
“若是妙才的话,无论所剩是五千兵,还是五万兵,他一定会率军去救火,如此,可就中了那关四的圈套,吾弟妙才,命,休矣——”
夏侯渊,命,休矣——
若是放在平时,单单这六个字,就足以给说出这番话的人定下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即刻拉出辕门问斩。
可……若是这一番话是由曹操说出时,那……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大……大哥你不是在长安么?怎么突然……突然来……来到这里了?”
“怎生又……又毫无通传?”
伴随着夏侯渊那磕磕绊绊的声音。
来人的轮廓越发清晰,那虽是年迈,却依旧铿锵有力的步伐,让人望而生畏。
这虎目冷凝的老者……正是曹操。
这时的曹操已经将手狠狠的按压在夏侯渊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带着冷冽,带着绝然,却也带着一分庆幸。
“终究,孤来的不算晚!”
“吾弟妙才啊……孤若不来,你怕是要白白死在这定军山了——”
……
……
定军山东侧山脚,这处下山必经之路的扼要之所,对于郭淮与魏军东寨而言,这里已经极其艰难。
“拉满弦——”
“射——”
随着赵云的一声大喝,又是一轮火矢,连绵不断的朝那些军寨前的鹿角射去。
火焰瞬间窜起,照亮黄昏后的黑暗,也映红了将士们的脸庞。
张飞看着燃烧的鹿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大喝一声:“子龙,继续烧,这些鹿角化为灰烬,咱们冲将进去,这魏军营盘?谁人还能挡?”
火焰在夜色中跳跃,鹿角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焦炭,那愈发浓郁的火苗,将战线一步步的向前推进,已经推至魏军的堡垒。
然而,奇怪的是,敌营中并未见一兵一卒去抢救鹿角,像是任凭这鹿角焚烧,所有魏军的兵勇置若罔闻,不闻不问一般。
以至于……《云别传》中提到的南寨倾巢而出的援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张飞皱了皱眉,不由得喃喃道:“咋回事儿啊?听闻这郭淮也不失为一名猛将,可这魏军……怎生就变成那缩头乌龟了?”
马超直接了当的回道:“看起来,咱们打的还不够疼啊……”
马超的话提醒了张飞。
张飞一双豹眼睁大,在夜色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他的声调加重,大声嚷嚷着,“猛火油在哪?”
有人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陶罐,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张飞接过陶罐,冷笑一声,命令道:“都看着我!”
一声落下,只见他双臂用力,整个将猛火油的罐子往敌寨围墙处砸去。
“都跟俺一样,往那砸过去——”
一声令下,当即数不尽的“猛火油”罐子就砸向了敌寨,张飞再度嘶吼:“火矢,射——”
顷刻间,一轮密集的火矢爆射而出……
轰……
轰隆隆——
瞬间整个魏军东寨的寨墙被大火引燃,火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