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站在这轮黑日的正中央,念诵着古老的证言,此刻的他仿佛站在流云火焰中的佛像,极端沉静,威仪俱足。
所有作战人员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睹这神临般的一幕,与其说这是个言灵,不如说它是个祭典,一个以区区人类身躯到达龙王领域的祭典。
黑日缓缓地旋转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空气,掀起猛烈的飓风。一瞬间风向都被上杉越改变,碎裂的船只和海水都被狂风卷起,去向黑色的日轮。
黑日猛地收缩,骤然增强的狂风将一切物质红热发亮,像是烧着的炭。
上杉越信步前行,却在那个瞬间向空中跳跃。
坠入大海。
他向着星之眼的方向掉落,仿佛要去援助那星之内海中自己的亲人。
但这个动作最终定格在了半空。
背后的肌肉被羽翼撕裂,残破的骨翼上粘黏着影皇的血肉,狰狞如画。
他被人拜托了,要留在这里。
于是老人再一次深呼吸,而这一次,他定格在分裂开的大海中央。
愤怒咆哮的浪涛被打成碎片,触及黑日的边缘就化为雪白的灰烬,在上杉越背后形成白茫茫的烟尘,飘向漆黑的大海。此刻的上杉越就是死神在人世间的投射,随心所欲地把一切焚毁。
他张开双臂,伸展全身的筋肉,无声地咆哮起来,声如巨龙。
而那一刻,黑日向着两边拉扯。
分裂的大海。
便被强行静止。
上杉越,在用自己的肉体和言灵,通过【黑日】的引力,强行将被分开的大洋缝合!!
老人曾经无数次陪着那个少女看过所谓的‘英雄电影’。
他明明觉得一般好看,但是因为藤丸立香喜欢,而且每次看都会拉上源稚生和源稚女,所以上杉越也乐意留在那里傻笑。
其中,又一位英雄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是被称为你的好邻居的蜘蛛小男孩,他天性善良却又平凡,说来奇怪,有点像是懦弱了点的藤丸立香性转版。
而上杉越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化名蜘蛛的英雄用自己纤细的蛛丝缠绕住视野尽头的两端,胸腔扩展,将自身的双臂尽可能张开。
碎裂的铁轨,奔驰失控的火车,绝境的死崖。
仅此一人的英雄。
用身体作为屏障,双手作为支架,用背部顶住火车前进的头部,手扯蛛丝,尽可能延缓着那份灾厄的速度,以血肉之躯抵抗钢铁野兽。
藤丸立香不止一次夸过那个剧情。
虽然上杉越那时只有‘这种事情我也做得到啊!’的感想,但现在——
【我真的做得到】
即便知道少女无法看到,男人青筋暴起的面部依旧流露出一丝柔和。
自己珍视的后辈,当成女儿宠的女孩正在底下和可怕的恶龙厮杀,自己作为爷爷怎么可能停滞不前。
分裂的大洋,居高临下的极黑之日,以及在那黑幕与光耀下血液不断浸染的背影。
像经历了时光逆流那样年轻起来,沾满汗水的肌肉线条分明,赤裸的上身热气蒸腾,血流滑过那本就复杂的黑道纹身,将夜叉的狰狞演绎地淋漓尽致。
那是极道的皇帝,也是人类最后的影皇。
黑日之下。
巨洋沉湮。
只剩下……
看着那无法合并的星球之眼以及明显显露出疲态的诺顿,众人皆有些担忧。
不是不相信诺顿的能力,而是因为恰恰太过于相信。
在备战尼德霍格的两天之内,大部分人都已经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但唯独昂热被诺顿拽去干活,据说两人开着时间零工作了整整两天,换算起来接近一年。
没有人知道诺顿做了什么。
但是只知道他出来时,即便是以青铜与火之王的脑规格,似乎都有些燃烧殆尽。
所以此时才会显得力不从心。
该死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在努力。
一分一秒,每流逝一秒,那个星之眼内的少女都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危险之中。
所以——
“可以了。”
“我来接手。”
天空中。
传来恶魔回荡的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