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得起床,拍拍自己身上的尘灰,换上一身新衣,迎接风和太阳,和生活战斗。”
“我问过藤丸,她会不会希望自己的父亲更加厉害,像是国家的权贵,为她提供更高的平台。毕竟她那么特殊,越早接触到高层次的东西,也越早能够绽放出本就属于她的光芒……”
藤丸父的语气为之停顿。
“但她却说……她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无论才赋高低,生命却也不免归于须臾,翻过苍山瀚海,也只留下几段文字,生命绚烂亦如流星,却也终会熄灭于黑夜的呜咽,但依旧有人选择在泥泞中奋力挣扎。”
“这跟家里有钱或者生来就有才能毫无关系。”
“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算浑身沾满污泥……仍依旧帅气。”
所以——
男人重新将目光放在路明非身上,他宽厚的手掌没有冒犯地选择像动漫里一样摸男孩的脑袋,而是轻轻放在路明非肩膀,掌心放在三角肌的位置。
“她虽然外面很多朋友,但是朋友之间也有所区别,能走进她心里的人不多,能够把让朋友来接待我和她娘亲的更是少见。”
“你完全不必要看不起自己。”
手掌传来的温度……并不炽热,只是温暖。
路明非有些,不对,是相当意外,甚至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会对自己说这些,这显得突兀,但放在藤丸立香的父亲身上却显得自然正常,他了解自己孩子,所以也猜得到她交的朋友是什么本性,也知道他一定有耐心听完这些。
而且他一定和藤丸立香一样,很擅长观察,所以他才看得出来……
【路明非在心里,其实看不起自己】
路明非曾经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沉沦于泥泞之中,茫然而失魂,在床板上等待着呼吸流逝的人。
他的父母离开了自己,和别人不同。
他的学习成绩也不好,他运动成绩也差劲,和别人不同。
他唯一擅长的星际争霸并不算是大热门游戏,因为班上其他人都不玩……和别人不同。
他总能够轻松地在自己身上找到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别人差劲的地方。
他曾经失魂落魄,迷失方向,深陷泥泞,却忘记了挣扎,别人都说自己眼睛里藏着狮子,但只有路明非心里知道,如果没有意外,那头狮子永远也冲不出牢笼,而是会选择吃着胡萝卜饿死在牢里。
但是……那个放学的晚上,他看到了。
夕阳,校舍,以及不断调整着跳高杆,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的人。
西沉的红日将大地染上鲜艳的颜色,挥洒的汗水如水晶般耀眼,风撕开前进的路途,鞋面和地面的摩擦持续荡漾。
看见那样的瞬间,他也忍不住驻足。
明明听过那么多鸡汤,却远远不如亲眼看见的瞬间震撼。
那个人……一定是在自己所看不见的泥泞中挣扎,却仍旧露出微笑的人。
帅气地吓死个人。
在那之后,自己邯郸学步地模仿着,不对,甚至是追赶就已经拼尽全力,从未思考过“自我”。
他的思考成熟了,但心还停留在过去,停留在那个对自己无比失望,茫然而无所从,自怨自艾的死小孩那里。
而藤丸父正是看出了这些,所以特意告诉自己……
自己没有走错。
也不用对藤丸立香,或者自己毕恭毕敬——因为在她的眼里,现在已经选择在泥泞中挣扎的路明非,一定也是她所认同的人之一。
果然……和大姐头一样……他也……
“哦,我说刚才那些主要是为了表示‘我家的孩子真的很可爱’,以及‘我在我家孩子眼里真的很帅’。”藤丸父点头示意,冷不丁说。“顺带一提,我故事里刚才说的那个后辈,最后我靠着努力将其击败并且娶回家了,现在正在作为我内人一起来参观学校。”
“哎?!”
路明非牛眼一瞪,心乱了,连刚才写满了的阅读理解都划掉了。
也就在这时——
“好了,不要乱说了。”
“疼疼疼!”
终于,在一旁温柔观望许久的藤丸母出手了,柔顺的头发绑起来后盘在脖颈旁,裸露在外的白皙令人炫目,却不妖艳,只是静静盛开的水润。
她的声音也带着一种特色,有种……天才麻将少女的感觉。
她一只手揪住藤丸父的耳朵,脸目光如湖水静谧,却带着一种诡异如日本人偶的笑,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年轻时想必也是颜艺界的一把好手,而藤丸父也配合地发出轻轻的惨叫。
“总是说些多余的话……年轻人自己会想到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吧?”
“不……就只是习惯……”
“习惯啊~藤丸君,就是那个被咱们女儿称作中央空调的习性吗?年轻的时候还被人叫做学院的布朗尼,那时候开始就,不,现在也没少到处招惹人呢。”
“偏!偏见吧……”
看着两人的互动,路明非暗暗想到,刚才藤丸父的说法也只是高情商的说辞,不让自己多想,给个台阶。
这时,他又一次想起最初看见两人的想法。
他将那浅薄的答案划去,留下崭新的笔墨。
……这就是大姐头的父母。
“谢谢。”
忽然,他低声地向着藤丸父点头致谢,他的手轻轻触碰自己肩膀,低着脑袋,就像是害羞于长辈指导的小辈,不敢抬头直视,却诚恳无比。
藤丸父见状满意点头,而藤丸母则是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我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能够生出一个这么优秀,讨人喜欢的女孩。】
还真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