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待耶梦加得的温柔大相径庭,少女以接近pua的方式暴虐着青铜与火之王的尊严,让对方连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
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
诺顿颤抖地站起身来。
血液顺着身体的曲线留到地面,肉体不断哀嚎,灵魂与精神的过度消耗,说不定再继续复活下去的话,诺顿会直接连肉体都无法承担,彻底迎来死亡。
但是此时此刻,避无可避。
龙王抬起手,将双瞳烧成鎏金。
【青铜炼狱·七宗罪】
【罪与罚Scelus et poena】
龙类的黄金之瞳。
人类的直死魔眼。
红色的矩阵与赤红中藏着黄金般高昂,高贵的精神。
【必中必杀】的领域与【直死】的权限碰撞。
世界被挤压蹂躏。
化作纯粹的“点”。
一切,归于死寂。
……
滴答。
“……你不杀了我吗……”
很久之后,纯白的世界只留下血红,而那些脏污的血液却顺着没有缝隙的地面逐渐流逝,诺顿瘫倒在地上,以身体为中心,如同鲜红的羽翼般绽放出血的痕迹。
而在他身旁,少女终于停止了挥刀。
她似乎也很疲倦,坐在地上,手揽过自己的双腿,蜷曲在一块,手上一摇一摇地甩着刀。
“啊~~”
“虽然这么说很自恋,但是我意外地不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愤怒。”少女呢喃着说。“刚才砍了你,是因为你伤害了我的同伴,甚至对全人类的性命犯了杀人未遂之罪。”
但是……
在这世界的最后,女孩如是说。
“曾经有个人,把我最重要的人杀死了,而且和你一样威胁了全世界。不对,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杀人既遂?”
“我当时愤怒地不行,用武器直接把那家伙的身体砸碎了,好像,应该,那是我第一次亲手想要杀掉一个人。”
“但是,事后想起来,当时的我比起‘憎恨’,只是觉得‘愤怒’和‘悲伤’。”
医生的一切决定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自己只是愤怒于那个魔神王愚笨固执的思考。
只是悲伤于医生即便在最后,也没能够获得那他渴望的,凡人的物语。
但是,即便再一次遇到盖提亚,自己应该也不会带着杀意去面对他了。
越是理解了他人的思考,就越来越没有办法不去尊重他人。
越是理解了生命的旅途,就越来越没有办法剥夺生命。
自己只是……
想要将一切都拯救。
想要将一切变成令自己感动的姿态。
“或许,正是因为我活成这幅‘窝囊’的样子,所以大家才会那么不放心吧……”
说着不知所以的话语,少女最后转过头来,对诺顿说。
“而且多亏了你,这个世界的神秘才会彻底暴露。”
“新的游戏要开始了~而旧服务器上的一切都结束了。”
“至于你——”立香飒然地哼笑了几声。
“比想象中的多杀了你几次,按照《亚伯拉罕血统契》,也就是混血种指定的法律,像你这种杀人未遂的恶劣龙王,我想想……执行死刑一百七十次,入狱千年不得假释,顺便无偿帮我拯救世界,如何?”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得到哦,和你一样。”
“奥丁,还有那个黑色的皇帝。”
“人类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但是,拜他们所赐,我的‘最cool人类世界’的构建也有了想法,来做我的奴……帮手吧~”少女莞尔。
“……呵。”
躺在地上,看着纯白的世界。
许久后……诺顿才吐出一口浊气。
“……服刑……太久了吧……”
……
哗啦……
哗啦……
小船划过海面,摇晃的同时是水流冲刷,与木板的挤压声。
一望无际的冰海,小小的木船上,路明非逐渐睁开了眼睛。
在下一瞬间,他忍不住闭眼。
刺眼的白光射入瞳孔,如同手术灯的光晕带来脑袋的剧痛。
而后,过了好久,那种模糊的眩晕才宣告结束,他逐渐看清了周围的风景……
头顶是横贯天空的银河,鲸鱼巨大的黑影在冰下游动。远方冰海的海平面上,巨大的白月正缓缓升起,半个月轮升到了冰面之上,半个月轮还在海平面之下。
月面上的环形山都看得清清楚楚。冰面倒映出半轮白月的影子,和天空中的半轮白月拼成了一个完美的整圆。男孩坐在月影中垂钓,长长的海杆悬在一个冰洞的上方,冰洞中一汪幽蓝色的海水。
他和自己坐在一条船上,但是背对着自己。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疲倦,他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又缓缓靠近那个背影。
“怎么样?”路明非在男孩背后停下了脚步,“钓得到鱼吗?”
不用想也知道垂钓的男孩是路鸣泽,这样的景象不可能是自然景象,只会出现在抽象派画家的画作中。能够把这种画面具象化的人只有路鸣泽,他是魔鬼,他无所不能。
哦不对。
他不是万能的。
他……
“你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鱼而不是问你大姐头的安危,我很失望也很开心,你说这我该怎么办呢?哥哥。”路鸣泽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嘴,并没有转头。
“啊……”
路明非挠挠头。
“怎么说呢……在看到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钓鱼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大姐头她没事的。”
“而且——我睡着前你不是说了吗?”
【如果我输了,那就把剩下的3/4交换】
【你是无所不能的恶魔,所以可以的吧?】
【复活大姐头,对你来说,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理所当然的。
路明非就算再怎么愤怒,在那一刻也不可能没有闪过这个思考。
【路鸣泽,能不能够让藤丸立香复活?】
答案是——
“我当然做得到,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不是吗?”
“哗”的一声水响,居然就在这个时候路鸣泽等待的鱼儿上钩了,他开始抬高鱼竿。
“复活的话,其实不难。”
“你想的话,我甚至愿意为你将世界重启。”
“但是问题在于,现在的我做不到那样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行使这个权利,那就要消耗掉哥哥你的所有生命了。”
“那就消耗啊!不是就这么说好了嘛,怎么,你个恶魔还不愿意做生意啦!”路明非嚷嚷说。
路鸣泽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着天空轻声说。
“是啊,我不乐意那么快离开你,哥哥,但是……你说得对,如果真的那一刻到来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恶魔的交换,每一次的1/4并非是一样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应该这么讲——
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五……
没错,注意到问题了吗?这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人物经验条的延迟生长。
每一次的交换所能够得到的权能都是不同的,按照理论上来说,路明非每一次交换都会变得比上一次交换更强,掌握更多权能。
而时间回溯的权能……
那是他最后的交易份额。
也就是——
3/4的生命。
一口气交易完毕。
换取那至高的王座。
到那个时候,就像亚成体龙王会蜕变为成体期一样。
路明非会变成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阻止地怪物。
到那个时候,我……
“呵呵,不过可惜的是没有那个交易机会,你的大姐头像个怪物一样的,死都死不掉。”嘴上抱怨着,但路明非看着路鸣泽,这小男娃子面部表情都是……
扭曲的笑容。
“你……还蛮喜欢大姐头的嘛……”
“恶魔是博爱的。”
终于路明非做到了路鸣泽身边,两人靠在船边,肩膀挨着肩膀。
“哥哥,你不怪我吗?”
“怪什么?”
“怪我明明说自己什么都能够做到,但是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路鸣泽语速很快地说完了这句话,似乎觉得很丢人。
“啊……关于这点……”
路明非抿抿嘴。
“我一直不觉得你很靠谱啊。”
“哥哥你!!!——”
小恶魔刚想要反驳,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以小恶魔的高纬度观测的能力,他当然知道,如果藤丸立香没有把赫尔佐格博士干死,那好像……自己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糟糕的退场方式。
靠,原来我真的不如藤丸立香靠谱啊?
小恶魔苦笑后,仰头叹息。
“这不是……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吗……”
……
当路明非再度睁眼的时候,这次看到的的的确确是熟悉的天花板了。
医院,白炽灯嘛。
懂得懂得,习惯了。
而他扭动自己疲惫的脖颈,看向了坐在自己病床旁翘着二郎腿,双手捧着少年jump嘴上哦哦哦的少女,忍不住露出傻笑。
少年声音沙哑。
“大姐头……”
“哦!”少女放下漫画,惊喜说。
“明非你醒啦,手术很成功哦!”
“嗯……”路明非没有接这个梗,而是疲惫但执着地问道。“大姐头也没事?”
“废话,我是谁~”
女孩的笑容还是那么自信,阳光在她的背后犹如天使的光晕,而路明非看着那个笑,却只觉得胃部涌现出苦涩。
那绝美的容颜,似乎和当时那被血污沾染,无神的双瞳重合。
骗子……
路明非保持着傻笑,将头掰回去,默默望着天花板。
“大姐头……”
“嗯?”
“活着的……真好啊……”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