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秋莉闭上了嘴。
爱。
她哪有那么多的爱给其它人,她的心,她的思念,她的情感早就完全地寄宿到了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这一个个体的身上。除了她以外她根本就不会爱任何人,不会在乎任何人。而她永远不会为此后悔。
她是爱丽丝的心魔,爱丽丝也是她的心魔。她们之间的纠缠早就无可化解,同时她们也是彼此前往更高层次的唯一障碍——她们都很清楚这一件事,她们也知道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改变的余地。
于是,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第三次的变转。这一次的变转是在太阳风降下之前,女巫们肃清北美,扫荡西欧的场景。她只看见那遮天蔽日的机器人军团四处攻杀,杀死一切反抗者,镇压一切不满者,而所为的目标——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大意义。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您爱着我们吗?哪怕一次都好,一点点都好,您有爱过,有怜悯过,有在乎过我们当中的哪怕一个人吗?’
帕秋莉闭上了眼睛。
她无法给出回答,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这幼生的阿赖耶满意的答案。
她只能沉声说道:“仪式若是失败,人世会彻底灭绝。你们全部都会死,彻底的死,永远的死……承认我是女娲就有那么难吗?”
‘我们并非不愿,而是不能。’那个声音回答道:‘您是无爱的异类,您对我们的一切赐予在您眼中都是交易而非关爱。您救赎了一切,有资格成为我们的统治者,但是,这世上不存在不爱孩子的母亲。’
‘您推动了创世,拯救了旧世。这统束地上一切活物的权柄您尽可拿去。但是……’
‘您不配成为女娲。’
眼前的一切尽数破碎,而下一刻,帕秋莉再一次回到了基地核心区的仪式中心。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获取了那存在于众生意志之中,司掌一切有情众生的母神权柄。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得出自己身上那属于‘女娲’的概念也已经彻底破碎,再无一丝凝聚的可能性。
抑制情感的药剂,在这一刻失去了效果。她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细碎的红黑色血丝从她的七窍中淌下。她跌到在自己的王座上,因仪式失败而被重创的身躯中渗出的鲜血沿着座位布满了脚下的方圆数米。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我现在既是盖亚,又是阿赖耶。我掌握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力量……但我唯独不是女娲!”她的后脑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地露出狂乱与歇斯底里并存着的笑容。“唯独不是女娲!”
“这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这就是你所为我准备的东西吗?比那名居天子……这便是你为我准备的结局吗!?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得好,干得好,干得好,难怪你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啊!”
她的耳边听见了金属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洒落进来的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侧面。
是天使们攻进来了吗?哈,随便了,反正一切都……
她突然分辨出了那个人影。
“郑吒?”她微微歪过头,被染成绯红的视野中勉强分辨出了来着的轮廓。她能够感觉到男人身上涌动着,比之先前更加强盛的力量。以及萦绕在他身上的悲怆和哀伤。
“啊……在战斗中突破到了基因锁的第三阶了吗?看来来犯的古天使应该都被你杀了吧。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我们失败了吗。”破墙而入的郑吒看着她,双拳紧握,沉声问道。“在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之后,依旧失败了吗?”
“失败?啊……或许吧。”帕秋莉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正逐渐变得闪烁不清的轮回腕表。“毕竟只有那么几分钟了啊……或许的确可以这么说吧。但是……”
她突然盯向郑吒,目光灼灼令人无法直视,但她的视线又仿佛穿过了他,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
“呐,你知道吗。布局的时候,并不是所有的计划都必须说出来,并不是所有的准备都需要在脑海中形成思考的。”
她沐浴着自己的鲜血,从王座上起身。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她紧盯着郑吒,双眸中如同燃起幽暗的火炎。
“最后一个。”
第四十二节上·神
(本来是一节,因为剧情结构的问题拆成上下两截)
她站起身,朝郑吒提出问询。
“郑吒,你知道三皇五帝中,三皇是哪三皇,五帝是哪五帝吗?”
“呃……三皇是天皇,地皇,泰皇。这个我有点印象。五帝……”郑吒皱了皱眉,他不清楚帕秋莉为什么要到这个时候问自己这种问题。但他知道帕秋莉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浪费时间。于是他便耐下性子,努力地思考着做出回复。
“五帝是黄帝,炎帝,尧,舜,禹?”他挠了挠头,回答道:“我不是很懂这些东西。”
“三皇没有问题。”帕秋莉轻轻地笑了笑,随手抹去了脸上的鲜血后回答道:“但是五帝出了些差漏。通常情况下炎帝和禹不在五帝之中,至少在这个世界中,五帝有着的是另一种说法。他们分别是——”
“黄帝、颛顼、帝喾、尧以及舜。”
“你以前通过‘开天’获取了盘古的概念,成为了最初的人族大尊,向下便可兼容从三皇到五帝的所有位格。不过现在没必要理会其它的皇和帝。你只需要知道五帝中的第二位,身为北方黑帝的颛顼即可。”
“你知道颛顼做的最著名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郑吒配合地问道,他感觉到伴随着对话的继续,自己身周的能量波动似乎是产生了些许异常的变化。属于他的位格正在变转,新的仪式正在形成,他在仪式中的位置正在迅速转变为帕秋莉所述的那位上古君王。
“是一件很著名的事。”帕秋莉朝他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便直接揭晓了谜底。“他做的有名的事实际上也只有这一件——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你明白了吗?”
“绝地天通。”郑吒的眼眸中闪过一缕精光。“你的意思是……”
“嗯,没错,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帕秋莉轻轻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暴烈的魔力环绕着她,清除她身上血渍的同时修复着她的伤势。“既然无法成为女娲来补天,那么成为重和黎去绝地天通也是一样。反正一样都是分隔天地……没区别。”
“啊……没错,‘共工’是撞倒了‘不周山’。但在‘不周山’倒塌的时候,它同时还是‘扶桑’,还是‘建木’!而建木便是天梯,当它倒下的时候,绝地天通的仪式便满足了前置的条件!”
她歪过头,看向郑吒。
“我现在既是盖亚,又是阿赖耶。所以我可以一人占据两个位格,同时成为隔天的‘重’和绝地的‘黎’。而你现在就是颛顼。你有权利册封我来承担这份责任。而这,便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机会。”
“构建起天地屏障,度过第七号角的最后一个机会。”
她的气势凌冽,仿佛实质一般的暴风。当她向郑吒踏出一步的时候,那庞大的气场甚至让已经抵达基因锁第三阶的郑吒下意识地向后跌退。
但郑吒很快就反应过来。
“我该做什——”他下意识地问道,但他又立刻注意到了帕秋莉那不正常的举止和策略之间的矛盾。“等等,按你这么说的话,绝地天通远远比女娲补天更加简单,根本就不需要共工触山,玛格特罗伊德根本就不需要去送死——你不可能这么做,你还向我隐瞒了些什么!?”
他猛地向前,抓住了帕秋莉那带着轮回腕表的右手。他清晰地看见了女巫手腕上的轮回者标志正在变得不稳定,就像是信号失真的电视屏幕一般一闪一闪!
“你的主神腕表正在消失!”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呀,居然被注意到了吗。本来以为沾血上去可以让你忽略掉这个,没想到还是小瞧的基因锁第三阶的观察力了吗?”帕秋莉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发现根本就是一动不动,她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回答道:“一些代价罢了,放心,这次付出代价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你的同伴们。只是由我来支出罢了。”
“你也是我的同伴!”郑吒朝着她大声吼道,眼眸中有着无可置疑的愤怒正在翻滚。“别想把自己给排除在外!”
“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真是一个没礼貌的男人。”帕秋莉和他对视了几秒,这才将自己的视线给慢慢移开。“好啦,把我的手放开,告诉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