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这不就是否定外界客观实在,只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人么?”
李恒给穿上厚棉袄的心圣画像又添了一顶高帽子,上面顶着一颗皱巴巴的小球。
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有着天生的好奇心,向往着多姿多彩的外部世界,客观唯物的思想是一种自然的本能。
孕育唯心观念的土壤就是痛苦与恐惧,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
因为无可避免的死亡感受到了恐惧与痛苦,切身感受到了自身面对现实世界的无能为力,所以投向了轮回与鬼魂之说,期盼着有个无所不能的神来拯救自己。
宗教存在的价值便是如此了,它们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孕育的产物。
“王阳明,1472年~1529年,心圣也就活了区区不到六十载。”
“人活一世不过几十年,人死之后外部的客观世界便与己无关。”
“如此看来,心外无理之说很有道理啊。”
“对于王阳明而言,死后便再也不能感知到外部世界的任何东西,1529年以后的地球对他来说就是那朵遥不可及的花,永远也无法出现于他的心中。”
“既然永远也无法感知,那么对他来说,1529年以后的一切历史是否是客观存在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无法观察,李恒便想到了可观测宇宙。
广义相对论下,时空是一个整体,时间尺度也能变换为空间尺度。
对于无法超越光速的地球人来说,千亿光年的可观测宇宙便是全部的世界。
“可观测宇宙还是太大了。”
“即使不去南山,王阳明本身还能从他人那里知道南山花开花落的消息。”
“心外无物更注重个人的直接感官体验。”
李恒摇了摇头,这是对全体人类而言的世界大小。
对寿命不到百年的普通地球人,以旅行者号每秒17千米的速度计算,一个普通地球人可能体验的世界最大只有350个天文单位,连太阳系都出不去。
这么算来,太阳系外的宇宙星空是否真实存在就与普通地球人的人生没什么关系了。
生活中没多少人对宇宙星辰感兴趣,这也是出于个人主观视角的考虑。
星辰大海听着倒是挺美好,但人类社会的星辰大海与现在存活于世的人又没关系。
“不,这样计算的世界还是太大了,有能力以旅行者号的速度进行太空旅行的人类可没几个。”
李恒用自动铅笔在历史课本上写写画画。
如果说客观唯物主义是探索未知的外部世界,是向“心外”去,是做加法。
那么“心外无物”就是只关注个人自身的内部世界,注重“心内”,是做减法。
循着王阳明心外无物的思路,李恒一路做减法,计算着对于一个寿命有限的地球人来说,个体的世界究竟能有多小。
“心外无物,放在现代世界就是缸中之脑的世界观。最小的世界就是只计算人的思想意识能存在的最小物质基础。”
“一个长宽高都有十厘米,质量约为一公斤的血肉大脑?”
“不,还是太大了。”
“人类的大脑每秒能接收10^7~10^8比特的信息,取上限计算,100年时间就是3*10^15比特。”
“这相当于900万亿个十进制数字,260万亿个汉字,9000万本网络小说的信息量。”
即使是从来不会遗忘任何细节的超忆症,理论上最多也只能记下一个900万亿位的数字。
这个数字已经很了不起了,当前地球上已计算的圆周率位数还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用DNA作为存储介质进行承载,一个人终其一生所能知晓的一切还不到2微克,相当于一只蚊子体重的千分之一。
李恒在王阳明的画像旁边用自动铅笔轻轻点了一个句号大小的小黑点。
理论上只需要这么一个小黑点,就足以承载一个地球人一生的所有喜怒哀乐。
如果是王阳明这样只活了不到六十年就死去的古代人,那么这个小黑点可以承载两个。
缸中之脑的假设是不可证伪的。
人类的经验只能建立在这每秒不足1亿比特的信息上,超过这个信息量的外部世界就是人所无法感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