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用的是时间。
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生理结构又是大致相同的。
既然如此,那么计算某件事物对于人的价值究竟几何,用时间计算比用金钱计算更公平。
这个世界上七大洲的人类平均寿命是80岁,每个人拥有的时间为70万个小时。
一次发呆的时间是3分钟,听一首歌的时间是4分钟,吃一顿饭的时间是10分钟,睡前等待入睡的时间为25分钟。
如此种种,将人生中所有的事情消耗的时间进行计算,就能称量这些事物在人一生中的价值。
在场其他人无法理解那名妄想症少年为何会为了区区几把椅子而杀害全家的血亲,毁了自己一生的前途。
但如果用当事人在不同的人与物身上投入的时间进行计算,得出这一结论就不会显得有何奇怪了。
时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物,对于这颗星球上寿命短暂且有限的人类而言更是如此。
它永不停息地奔流向前,让旧事物走向腐朽与破灭,让新事物在破败的灰烬上重生。
平等的死亡,平等的新生。
李恒喜欢用这种方法对自己人生中的事物进行价值称量。
比起在整个社会、整个人类文明等等大他者视角下的世界,他更喜欢这种个人的主观视角。
社会与文明的生命也许是无穷的,至少肯定远远长于渺小的个体。
他不关心这些事物在世界上的价值,不关心它们在整个文明中是重要的又或者是无关紧要的。
他只关心这些事物在自己那短暂的一生中占据了多少位置。
虽然这种计算也掺杂着诸多模糊与不确定的地方。
现在的科技还做不到把人类大脑里的记忆全部读取下载,精确地称量一个人一生中的每一个部分占据了多少个比特。
也许将来,在科技更发达的世界里,每个人死亡后的骨灰盒都会是一个装满了记忆的盒子。
念头转过,李恒的手机上跳出了一条新信息。
近一年不曾亮起的群消息,来自小学同学聊天群。
『xxx死了,是骨癌。』
『葬礼在下个星期六举行,各位同学,如果有空的话尽量过来送他最后一程。』
这是来自于小学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消息,记忆中是个结婚不久的年轻女老师。
小学六年,每年去学校170天,语文课再加上课余时间,总共约为1000个小时。
但上课之时他并非全神贯注,打七折。
有几次迟到被罚站了,而且还被没收过玩具,减10分。
有几次送好吃的零食,加10分。
“就算你700小时吧。”
在基础的时间值之上,再加上喜欢加分与厌恶减分,如此计算出最终结果。
这个数值相当不错,在他的人生中占到了很大一部分,比许多一年才见一次的远房亲戚价值要高得多。
可惜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模糊,这个小学老师的形象在他的记忆里还不如上周通关的游戏剧情来得清晰。
在这种时候,用时间衡量的计算方法就会比单纯的根据记忆判定更有效。
『好的,老师,一定去』
『太可惜了,还这么年轻就……』
『唉,人生无常,且行且珍惜』
“xxx,没什么深刻印象,也没有一起玩过。”
“没印象肯定就坐得很远,实际相处时间只有每天1.5小时的课间休息,把这些时间平均分配给班上的每一个人……”
“最多不到40个小时。”
“我下周六准备玩的游戏即将通关,已经全身心投入地玩了85小时。”
“鉴定为不如玩游戏。”
手指按下,在上方那一连串的哀叹悼念之中,一句『没空』显得尤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