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信息传输效率的差别就是电子精神病的源头所在。”
全息投影、虚拟现实等技术仅专注于光与声的信息,它们仍旧利用个体天生的血肉器官来向大脑传递信息。
义体人更换的人工肢体则不同,它们都是与人体的复杂神经网络直接相连的电子义体,传输信息的过程与脑机接口是同样的原理。
凡是拥有这些直接与神经对接的身体改造的亚人族,都会被剥夺获得正式职业的资格,失去正常的社会地位。
黑袍人焦黑树干似的干枯手臂轻轻左右摇晃,那个被他抓在手里的义体人上下挥舞着手臂,口中不断大声高呼道:
“我乃常山赵子龙,对面何人,报上姓名来!”
“我乃常山赵子龙,对面何人,报上姓名来!”
纯纯的复读机。
赤红色的双眼望着手里的这个义体人,黑袍人的五指突然穿透了半金属化的脑袋外壳,深入到了这个义体人的大脑中。
“我乃,我乃……”
义体人就像是遇到了错误宕机了一样,第一次停下了不断复读的话语。
他残余的半张血肉面庞上显露出极度痛苦挣扎的扭曲表情,努力张大了嘴巴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像是离水的鱼一样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双臂在半空中胡乱地拍打。
“桀桀桀,我把这可怜的小家伙获取快乐的源头截断了,现在他没法再回忆起那句让他感到快乐的话了。”
“小可怜,说话啊,说话啊,桀桀桀!”
黑袍人看着手中那名义体人痛苦挣扎的模样,不停地发出那种难听的笑声。
怪笑声与周围其他的电子精神病人口中重复的无意义话语组合,让这里变得像是一个聚满了疯子的精神病院。
水银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义体人,用离水的鱼形容他或许并不太合适。
更准确地形容是,一个被剥夺了成瘾性麻醉药物、精神药物,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所谓的电子精神病,本质上就是一种类似毒品的精神依赖。
它的刺激比起直接的麻醉类药物略低,因为电子义体器官并没有特意对大脑造成这种神经性的兴奋感。
电子义体人的改造最重要的是极大地降低了个体获得快感的成本,不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对于一个没有接受任何改造的正常亚人族,他们即使面对虚拟世界,体验到的也大部分都是光与声的信息。
其他三种感官,触觉、嗅觉、味觉,能提供的信息很少,他们的大脑足以分辨出与现实的体验差别。
无论是全息投影还是虚拟现实,都做不到难分真假。
改造后的电子义体人则不同,他们从这些信息流中获得的体验与在现实中的几乎毫无差别。
亚人族的大脑太弱,远远无法像是纯血人族那样,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对于纯血人族而言,看一眼就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就外界社会的这些垃圾设备和计算机,可没法完美模拟出有限的光速与相对论效应造成的细微扭曲。
亚人族却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别,因此对他们而言,这样的虚拟世界有着等同于致幻剂的效果。
现实中无法得到的财富、荣耀,都能用这种方式轻松得到。
随着时间推移与身体改造的深入,大部分电子义体人都不再追求太过复杂的东西。
不需要什么金钱与荣耀,这些东西太复杂了,付出的成本也太高。
他们只需要最简单的纯粹感官上的快乐。
这是一种被称作“欲望退化”的效应。
无论是社区学校还是贵族学校,对这种情况都有讲解,并且将这种效应与成瘾性药物造成的生理危害并列。
因此正常的亚人族对那些进行身体电子改造的人极度鄙夷,看到了都会躲着他们走。
这是一群早晚会沉沦在快乐深渊里的人,跟那些深陷毒品深渊的瘾君子没区别。
他们已经不能被算作是正常人,变得比起野兽还要不如。
大多数的义体人走到这一步都只需要区区几年,在这之后他们就会完全脱离可交流的正常人范畴,变成电子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