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苦秦久矣。

这或许是某个野心家打出来的口号，但的确应证了如今六国遗民的生活。

习惯了旧律法的他们在看到严苛的秦律的时候心里是懵的。他们没办法明白在这样严格的律法下要怎样才能活下去。虽然那些虎狼一样的秦人在这套律法之下看起来过的也不错——但是秦人是虎狼，人怎么能去和虎狼比？

更何况虽有着严苛的秦律，可六国遗民却并没有机会享受到与秦律相对的福利。二十级军功爵只对秦人开放——当然六国遗民想要参与，也不是不可以。但首先要能懂得一些基本的秦话，至少要能够与秦人交流。其次就是，能够适应比秦律更严格的军法。

单是比秦律更严格这一条，就打掉了六国遗民的心思。

好在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出人头地的机会多得是。六国遗民虽有着些许的抱怨，但那些聪明点的还是把精力都用到了挣钱上。毕竟在这个年头，可以没有一个好的出身，也可以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可是如果没有秦半两，那么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

列国旧币已经被彻底废止了。不过跟随秦军深入列国旧地的那些墨社也开展了货币兑换业务。虽然折算起来很成问题，但是终究还是给了六国遗民一条活路。

但是，还是会出现一些问题……

“蚁鼻？”

一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从口袋中拈起一枚钱币，看了一眼。

“对对……”一个背着竹笠的老翁操着带些楚地口音的秦话，连连拱手，“您能不能……”

“不能。”大汉摇了摇头，“该怎么换就怎么换，不会多你，也不会少你。”

大汉每天都要接待不少这样的人，他们提的要求简直就像开玩笑。先不说自己快晋升飞鸟游侠，履历上不能有闪失，单是开了这个口子的罪过足以让自己被发配到岭南去和猴子作伴。

“可是……”老翁乞求的看着他，“太少了……”

“这个我也没办法。”大汉叹了口气，“要怪就去怪旧楚的人。你自己想想，就这些蚁鼻，在旧楚时候能买几斗粮？”

“我……”

老翁垂下了头颅。

看着眼前的白发老翁，黑衣大汉也有些于心不忍。不过规定毕竟是规定，即使这个老翁再可怜，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如果开了口子，那些精明的六国遗民就会像见了血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把这个口子撕的更大。

“我……”

老翁的身体在颤抖。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