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对这两个年轻人是有特殊感情的,在巴塞罗那的那段共同经历,在这些人的一生中都是一个极为难得的记忆,看见头上包着绷带,昏迷不醒的杨淼淼,这位已经快六十岁的高级官员脸上真的动容了,但还是皱眉看着陆文龙:“你把人放开!”
陆文龙这个时候就毫不在意的松开了手,已经被他摁住了一个多小时的朱领队简直有些癫狂,转手就要抓扯,陆文龙脸上没一点表情的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把上半身倾斜过去:“淼淼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跟你的家人都后悔到死!”
已经有些血红的眼睛,从嗓子眼里面沙哑出来的字句,更重要的是那种迥异于一般人的那种混混独有的桀骜疯狂表情,脸都凑到朱领队的眼睛前面了,野兽一般的狠狠之语让朱领队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惊恐得大声叫喊:“他!他威胁我,他威胁我!”
方主任更加皱紧了眉头:“老朱!够了!都出去!”声音也压得很低!试图俯下身去看看那个一贯露出明媚笑容的小虎牙,半转头问陆文龙:“到底怎么回事!”
张柳鸣有眼力,给赵连军使眼色,让他把朱领队给拖出来,自己拉了把椅子给方主任坐:“阿龙,方主任来看望杨淼淼,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还伸手拉陆文龙站到方主任背后来,其实是方便自己取景,领导满含热泪的坐在伤员病床边,多有正面意义的。
陆文龙就那么站着,把杨家的变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声音有点低,语速也不算太快:“我跟淼淼是亚运会认识的,这次回来以后,我也经常去她家,因为我没有留在平京集训,所以在渝庆和她一起搞了个体育运动中心,我出钱,她出名,所以往来很多,要说是男女朋友也可以,本来一切都还好,她返回集训也正常,就是家里出了事情以后,她的精神就有点垮了……渝庆的教授说最好是静养,不要使用药物治疗,她是家里的亲情没有了,所以我陪她的时间多一些,但国家队在一月二十五号大年初三就要求她必须归队,我在电话里面反复强调过这个问题,她们不相信,二十六号直接到渝庆带走她,我原本是不同意带走的,但是她们说平京的医生才是最好的,我就同意到这边来治疗,可是现在呢,根本就没有带她去过更好的医院治疗,就想出成绩,把她当成机器!我现在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亲人,我必须要带她回去!”
做这么多,陆文龙的目的就是这个!
一个国家级的冠军选手,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带走的,连杨淼淼自己都不可以,她的所有技能都是属于国家的,陆文龙不管之后的责任是怎么界定,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他只要杨淼淼能够得到一个安静调养的生活。
方主任真的有点落泪,他不是政工干部出身而是脚踏实地带着运动员出来的,对运动员的感情是很深的,除了陆文龙说到他跟杨淼淼有男女朋友关系时候,略微惊讶的侧脸看了看,毕竟他是知道汤灿清的事情的,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帮杨淼淼拉了拉平整被子,体育系统里面其实伤残率非常高,这些身体极为出色的运动员,一旦受伤,比常人还不如,而且那种从比任何人都优越的身体变成什么都不是的巨大心理落差,常常都是击垮这些天之骄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半晌,他才轻拍着自己的膝盖:“跳水很危险,很危险的,我知道……孩子们都很不容易,你……有些情绪我也是明白的,我们的国家对这些运动员的养老伤残保险制度也还没有完善,我……”他想说问心有愧,可这种检讨应该是对领导说的吧,而且这真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这还是最顶尖的运动员,都不一定能够善始善终,更别提金字塔下面底层的那些运动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