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林晴,不仅仅眼里泣血,嘴角,耳朵和鼻孔里,都多少渗出了些的血水。
他的阴阳眼给他所带来的阴气早已经被使用过了极限,现在的他,是在从自己的生命这块已快干瘪的海绵中,挤出那数以滴计的水珠,来维持着仅有的阴气延续。
但是,既然阴气供应已经快断了,为什么林龙还能存在着?为什么他还宁可承受黑狗血所带来的痛苦,也不放弃挣扎,还要保持住自己的身形?为什么他还能在林晴的身后,表情看上去是如此平静,慈祥?
言先生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既然这样,与其痛苦的活着,日夜面对那些我害怕的鬼魂,到时还要承受疾病的折磨,我为什么不选择搏一次呢?”林晴七窍都流着血,却还似毫无所觉地笑着。
痛苦的生与平静的死,换作言先生又会选择哪一个呢?
言先生沉默,无言以对。
“带我走吧!”林晴忽然转过身,笑着向林龙张开了双臂。
他的笑容是那么可爱,那两个酒窝是那么的漂亮。
“嗯。”林龙答应着,将林晴揽入了怀中。
血泪,滴入血做的胸膛。
“哦对了,最后我还想说,”林晴转过头,含笑看着言先生:“我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林龙便“化”了。
一秒前还是人形的林龙,一秒后便化成了一场血雨,从林晴的头顶浇落。
但当血水全部落地后,一个让言先生惊异的场景出现了。
林晴,不见了。
那个拥有两个漂亮酒窝的男孩儿,就这样随着他的父亲,一起被血水给融化了,消失了。
言先生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水,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尾声:讽刺
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讽刺的赌局,即使大小通吃,也可能会开出豹子。
太极生两仪,一为阴,一为阳。
万物都有阴阳两气,只有极阴极阳之气的,那都不是正常的活物。
活人的身上虽然阳气很重,但也有一定的阴气相符。而各人身上的阴阳气的比例不同,也会影响人的脾气和性格。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身上没有丝毫阴气的人,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那如果一个人,用一种奇怪的能力,硬是将自己身体里的阴气,全部给逼了出来呢?
那人会七孔流血?会血管爆裂?会变成像是越鸣一样的人体炸弹?
还是会凭空蒸发消失?
言先生不知道。
言先生之前也从未见过会将自己身上的阴气逼完的疯子。
现在,言先生见识到了。
林晴究竟是和他的父亲一起化成了血水,还是蒸发成了空气?
言先生也不知道。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未知,言先生也并不是全都知道。
而言先生,也不是真的在乎。
无论林晴是真的死了,还是用某种方法逃走了,言先生也不在乎。
他的事已经做完,其他的事,又为什么要去在乎?
言先生只知道,他的约契已经完成了。
黑狗血本来也只能将地鬼折腾得几年成不了形,但林龙却强撑着还用黑狗血化了一次身躯。虽然有林晴的阴气支撑,但这样做给灵体带来的伤害,却直接导致了林龙的魂飞魄散。
现在的言先生,即使是用上了感知类的言咒,也无法找到林龙一丝一毫的气息。
身为地鬼的林龙,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就和他那化成怪后被踩死的父亲(可能),还有他那被送灵的女儿一样,消失于这个阳世了。
莫非在这一番的误打误撞之下,黑狗血也能起到送灵的效果?言先生搔了搔头,他只知道黑狗血能驱鬼,至于它的其他用途,恐怕只有道观里的那些老不死的才知道吧?
总之,林龙是彻底的消失了,他也感觉到了约契完成之后,那种阳寿彻底归为己有的畅快感。
那就好像是之前已经将食物吃下了肚,但直到现在,东西才算彻底被消化完一般。
这感觉骆驼会懂,老黄牛会懂,普通人可能无法想象吧?言先生偶尔这样自嘲着。
四十年的阳寿到手,林晴是生是死,言先生也并不在乎了。
——只是,这世上的事,是人说不在乎,就能不在乎的么?
言先生望着林晴消失后留下的那滩血水,难免有些慨叹。
林晴直到消失以前,都未曾解释过,为何在第一次和双鬼战后,言先生昏睡之后,他并没有下杀手?
是因为“坚”字言咒的效果犹在,让林晴不敢冒险?还是因为当时的言先生被林龙折腾得够呛,林晴还不敢肯定有下手的必要?
还是说,其实林晴从一开始就没有杀言先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