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四宝剑?”
温去病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着此物。玄天、地泉、日月、降魔四剑,是曾经碎星团意图收集却失败的目标,大战之后,地泉与日月先后落在死曜手里,后来随着秋艳红下落不明,现在多半落在魔界手里;玄天剑则是始终下落不明,没有消息流传;而自己旅游诸天万界时,曾听说降魔剑为佛门所藏,却不知是在哪位佛陀手上,估不到竟落在地藏手里!
“宝剑赠英雄……”地藏笑道:“勇者要斗恶龙之前,总是需要武器的,龙皇不恶,但霸皇之猛,又犹胜于龙啊……此物赠与施主,正是合用。”
一出手就是地神兵,而且还是温去病一直非常感兴趣的套装神兵,这件礼物不只是有份量,更还搔中痒处,温去病连作态推辞都舍不得,直接就把剑提起。
虽然巨剑沉重,但对温去病而言,也不是什么问题,轻易就将降魔神剑提起,稍微扫上两眼,表情立变。
神剑当然不会是假货,地藏无论究竟在谋划什么,不会当面这样晃点自己,但剑身上缭绕,遮掩住字体的云雾纹路,却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像是后天手笔,而且不是普通的篆刻,云纹浮沉,却是在用极慢的速度,在剑身上飘动,像是活物。温去病研究半天,也摸不清其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作用?
“此剑生成之后,即带有克制魔气的属性,因此成为佛门至宝,虽然万古以来也曾辗转失落多次,最终都被佛门取回收藏……”
地藏道:“降魔剑,每降伏一魔,就会汲取其魔气,化为云纹,蓄于剑中,缓慢净化,而遭降伏的魔物籍此涤气静心,往往能立地向善,皈依我佛……我佛门也因此添了多位金刚护法。”
温去病闻言脸部肌肉不住抽动,晓得这些话到底该怎样来解读。魔气尽散,只代表魔的力量已经一片空白,可不见得就会从此向善,但如果逮着空档,施行“渡化”之法,那就事半功倍,简直是大乘佛法的无上利器,地藏在冥府行神道,配合此剑,何止如虎添翼?
……降魔剑落在佛门手上,原来是这样子被使用的?这该说是降魔利器?还是洗脑神器?
自己现在也行鬼道法门,这剑落到自己手上,同样有效,地藏明知如此,还以此剑相赠,不怕自己势大难制,真是好大的诚意,问题是……
降魔剑吸取魔气净化,应该是化纳当中的力量,作为本身的提升手段,而在“消化”魔气的过程中,降魔剑本身也要分出力量去处理、镇压魔气,换句话说,需要处理的魔气越强越多,降魔剑本身的力量就会相对越低,如果每储存一分魔气,就会多一道云纹……
看着几乎遮蔽七成剑身的云纹,温去病不禁嘴角抽搐,不知道这把神剑究竟还剩下几成力量?
地藏见状却双掌合十,笑道:“降魔神剑的强项在于本质,而非力量,吸纳诸多魔气之后,即使遭遇天神兵,也能争上一争,若小友遇上霸皇,当能以此给他些许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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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爹告诉我,前朝曾经有一位大清官,日审阳,夜断阴,裁定阴阳两界一切的是非黑白,我那时候就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位大清官,他绝对会死,因为他的敌人不可能容得下这样的存在,一定会联合起来,千方百计要他的命。”
“……确实有点道理,不过……”李昀峰耸耸肩,“你那时候才几岁啊?就想这么现实的事情了?”
龙仙儿跟着摇头道:“现在,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如果真有一位这样的清官,他的确绝对会死,因为……不光白天要拼命干活,晚上还得加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得睡,你说,他能不累死吗?就算是永恒者都给搞死了。”
李昀峰一时哑然无语,碎星团这边已经是极度压榨劳力,堪称血汗兵团的组织,阿山更是团中这方面的佼佼者,被各种加班过劳,压榨到了一个新高度,白天和妖魔拼死拼活,夜晚还要被团长逼得搞各种没谱的科研,但与这女子相比,恐怕阿山也要甘拜下风。
比苦命劳工更命苦的,就是苦命客服,整日都在处理人家的投诉与抱怨,像是垃圾桶一样被连续不歇的使用,被搞疯掉一点也不奇怪,龙仙儿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
成为地狱龙皇的显身已经数载,随着力量进一步提升,分享更多权柄,龙仙儿的各种后遗症也越来越严重,白日见鬼已经见到麻木,如今根本是从早到晚,都被冤魂缠身所扰。
对这种情况,李昀峰只能在旁边暗自感叹……作弊考上的,终究要还!
如果真正执掌冥皇权柄,有一个皇字在那里,就有无上权威,什么鬼哭鬼怨,都不能冒犯,只能等待皇者的审判,但龙仙儿的权柄得自冥皇,只得部分,并无皇者权威,而转传过来的鬼哭与怨气,却牵涉因果,无可躲避。
倘使只是单纯的冤魂找上门,以龙仙儿现在的力量,直接可以把鬼物打得魂飞魄散,顶多是杀之不尽,困扰仍在,但现在的情形却完全不是这样,由冥皇权柄那边传来的鬼怨,看得见也听得到,可却根本触碰不着,赶无可赶,逃无可逃。
从早到晚,每时每刻,不管是白天办公,夜里睡觉,甚至是静坐修练,或者与敌人交手之时,都有大批鬼哭之声传来,泣诉着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和满腔怨愤,而幢幢鬼影,也总是在眼前出现,无时或停。
“……你们看不到,都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感受,那些诉冤者也不说话,就只是一直地哭,就只是满满的恨,再不然就是连哭也不哭,光站在我前头默默流血泪,或是表演腐烂给我看,有时候是一些不相干的鬼凑在一起,有时候是携家带眷,一家老小排队在我面前血泪不停……你问什么时候?就上次去偷情报,差点给那魔尊活活打死的时候。”
对着李昀峰的一脸同情,龙仙儿却忍不住狂笑起来,“不用这种表情对着我,我常常都在想,要是哪次直接这么死了,那就真的是解脱啦,再也不用看也不用烦了,不用吃饭的时候有人烂给我看,不用洗澡的时候,被一堆鬼默默围着流血泪……不用日日夜夜,都有一堆声音在耳边,哭说老天不公,冥皇不公,哭诉这个世界对它们多么不公,它们有多恨这个世界……我常常,都想把自己活剐了,或是干脆把眼挖了……”
声声狂笑入耳,李昀峰忍不住看着龙仙儿的杯子,记得里头的应该是茶,而不是烈酒,现在笑成这样,肯定不是醉了发疯,不过……她看过来的眼神却很奇怪,好像在看自己,但又焉知在她眼中,此刻自己身旁是否正站着一大票冤魂亡灵,泣血诉愿……
“你的状况……我没办法处理,不然去问问那个人好了……但他搞不好会要你顺其因果……”
李昀峰慢条斯理地说话,看似冷漠不关心,实则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去触碰同伴已经濒临破裂的理智。
……这种事情,自己在碎星团内经常干,所谓的后勤大管事的其中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兼职血汗客服,倾听团员的抱怨,小心安抚,这样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垃圾桶?某个方面来说,龙仙儿的工作内容还比自己轻松一点,她聆听倾诉的时候,起码不用顾虑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