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表面上的反对者被消灭，张党内部也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产生分歧，形成不同的派系。

只要组织存在，只要组织里的成员有着自己的思维和理想，分歧就永远都会存在，无法消灭，只能想办法引导和压制，让竞争在一种大家都可以接受，而且对于所有人都公平的规则下进行。

在科学研究上是这样，在组织建设上应该也是同理。

怎么又开始想这些无聊的东西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果然，几年来形成的思维惯性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这是飞艇。”他把注意里重新放到女儿身上，试图向她解释这个看起来极其巨大的物体能够漂浮在空中的原理，但他还是高估了小孩子的科学素养和耐心，在他开始讲述空气比重的问题时，张思雨已经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他们乘坐的这条巨龙，而且开始尝试着想要从它的背上扯下一些绒毛。

唉……张晓舟叹了一口气，他这个逃课多年，最近才开始重新补课的父亲果然还是不得其法，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引导和培养女儿对于科学的兴趣。

这个任务，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任重而道远。

这几条巨龙或许应该算得上是恐龙人们留给远山最有价值的东西，当人们在确认瘟疫已经杀死了所有来进攻的树龙人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被埋在废墟下，依然还在坚持战斗的战士们挖了出来，把他们送去医治。而第二件事情，就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失去了管理者和指挥者而在旷野中漫游的巨龙驱赶到了一起，找来食物把它们养了起来。

它们绝对比甲龙要危险得多，因为看不到东西，如果没有人指挥它们很容易就会把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东西都踩成碎片，而且它们不断来回甩动的尾巴也是可怕的凶器，但它们能够承当的负重却是甲龙的好多倍。

很快，张晓舟就把远遁到远山南面的那些恐龙人盟友给找了回来，并且让它们帮忙指挥这些巨龙。

要防止它们感染瘟疫算得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不会偶然抓住那些从恐龙人大军手边幸运逃走的秀颚龙和鸭子，然后随手就塞进自己的嘴里。

但他和杨昱终于还是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说服了它们，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吓住了它们。在随后的日子里，这些恐龙人变得异常的好说话，它们不但学会了必须喝煮沸五分钟后冷却的水，而且学会了吃熟食，学会了在固定的区域排泄而不是随地大小便，甚至学会了经常用流动的水清洗自己的身体。

一些人还是对它们心存疑虑，认为它们未来肯定会是远山联盟的隐患，但它们很快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在距离瀑布城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另外一个卤泉，这终于让威胁论者暂时闭上了嘴。

未来这些恐龙人究竟会不会与联盟反目成仇，张晓舟其实也不知道，随着双方人口的发展，尤其是随着恐龙人人口的迅速发展，双方的肯定会发生矛盾和冲突，但如何解决这些矛盾，能不能把这种矛盾消除或者是转移，那就是他们未来必须要考虑和解决的新问题了。

但只要有这些恐龙人威胁论者的不断地提醒，有月湖城战役纪念碑的提醒，他相信联盟的人类不会失去警惕，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失去警惕。

最起码，那些病菌他会一直保留在实验室，并且继续培育下去。

漫长的旅途终于到了终点，不过相比之前完全使用人力搬运的时候，这种大规模使用畜力的做法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一次质的飞跃了。

树龙人们开始让这些巨龙安静下来，几名正在学习如何驱使这些巨兽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的尾巴，从旁边抱来大捧大捧的植物，放在它们面前犒劳它们的长途跋涉，这让它们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开始享用美餐。

搬运工们于是开始小心翼翼地把吊车的旋臂转过来，把这些巨兽背上驮车里打包得整整齐齐的物品一件件地吊出来放在旁边，准备接下来用升降机吊到悬崖上去。

张晓舟带着女儿从驮车里沿着软梯下来，走向升降机，但当吊舱的门打开，他却看到了那个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躲着的身影。

“淇淇姐！”思雨兴奋地叫道，张晓舟的头却一下就疼了起来。

“思雨！”她兴奋地把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怎么样？累了吗？”

“不累！淇淇姐，我告诉你，路上可好玩了！”女孩兴奋地向严淇讲述着这一路上所发生的在她看来有趣的事情，但严淇的目光却一直都幽怨地看着张晓舟。

“我已经申请退伍了。”她对张晓舟说道。“不管他们接不接受，反正我再也不会回去了！我要回实验室来！”

张晓舟不是傻瓜，在他回来之后不久，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因为那简直也太明显了。

但他完全无法理解严淇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情，在他看来，自己的年纪比她大了这么多，简直可以做她的父亲，更何况，他还有女儿，而且都已经这么大了。

即便是没有严烨每次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禽兽流氓的仇恨眼神，他们之间也根本就不可能。

他没有心思，没有精力，更没有可能再去谈一场连他自己也觉得是在犯罪的恋爱。

他自认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有可能让她产生误解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仅仅是把她当做一个小妹妹，从来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也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想。

他离开联盟的时候她才十四岁，根本应该还不懂这些事情。张晓舟觉得大概是因为人们过于神话了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和现实不符的传奇人物，从而让她产生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并且最终导致了这种错误。

这只是一种错觉。

她这样的女孩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张晓舟相信她应该很快就会清醒过来，找到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然后像其他女孩那样，结婚，生育，过上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几个月来一直想办法躲着她，甚至不惜悄悄地找武文达，让他把她所在的连队调到其他地方去执行任务。

但联盟就这么大，而有些东西，也许没法这么简单的就解决掉。

张晓舟不由得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时候和她单独好好谈谈了？

这时候，他却听到严淇在问思雨：“思雨喜欢爸爸吗？”

女孩看了张晓舟一眼：“喜欢！”

“那思雨喜欢姐姐吗？”

“喜欢啊？”思雨显然有些困惑。

“那姐姐做你的妈妈好不好？”严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终于还是红了一下，她毕竟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